叶嵩脸皮抽动了几下。
四周官员都在看着，他恨不得将叶炎碎尸万段。
可想到自己也吃过丹药，他只能松开叶炎的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可不想连太子还没当上，就直接嘎了。
「六弟真会说笑，二哥方才也是关心则乱，你大人有大量，别与二哥计较。」
他替叶炎抚平衣摆，又主动退到一旁。
「只要六弟能救父皇，二哥以后必定以你马首是瞻。」
叶炎擡手打断他。
「行了，再说下去，我今天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让你当皇子都屈才了，你就应该去当影帝。」
叶嵩的牙关绷紧，却还是点头赔笑。
雍帝没心思看兄弟二人斗嘴，直接把叶炎拉到身前。
「神仙究竟赐下了什么解毒之法？」
「牛奶。」
叶炎回答得十分干脆。
雍帝愣了一下。
叶嵩也顾不上讨好，脱口质问。
「你说什么东西？」
「牛奶，每日早晚各饮一碗。」
叶嵩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脸上重新浮现讥讽。
「大雍只有胡商和牧民才会饮用牛乳。那东西腥膻难闻，连寻常百姓都嫌弃，你竟让父皇每日饮用？」
「叶炎，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随驾官员也露出疑惑。
在大雍，牛是耕田重器。
牛乳产量极少，又缺少妥善处理的方法，稍微放久便会变质，向来被中原权贵视为腥膻之物。
只有大灾之年，老百姓实在没得吃了，这才会想起牛乳这个东西。
更别说他们这些达官显贵了！
太医院院正捋着胡须，谨慎开口。
「陛下，古籍确有牛乳养胃润燥的记载，只是以牛乳解金石之毒，臣从未听闻。」
叶嵩立刻接过话。
「父皇，老六就是在戏耍我们。先说神仙，再说牛乳，他分明想用这些怪话逃脱罪责！」
「我猜他知道丹药有毒，也不是什么神仙说的，很可能就是他无意间听到了那些道士的谈话。」
叶炎摊开双手。
「二哥若是不信，可以不喝。」
他看向叶嵩，神色十分平静。
「反正丹毒积在你的身体里。什么时候毒发，遭罪的也是你，到时候可别让人来求我。」
叶嵩刚恢复几分血色的脸又白了。
「谁说我不喝？我只是怕你用偏方害了父皇！」
雍帝擡手制止叶嵩，盯着叶炎问道：「牛乳当真能解丹毒？」
「不能彻底清除，却能护住肠胃，减少毒物继续侵入脏腑。只要停止服丹，再每日饮用新鲜牛乳，父皇至少能多活两年。」
「只有两年？」
「父皇服丹五年，毒已深入脏腑。神仙又不是卖后悔药的，能多争两年已经不错了。」
雍帝皱起眉头。
「你确定没有欺瞒朕？」
叶炎直视着他。
「儿臣敢以性命担保。父皇可以先让中毒的牲畜饮用牛乳，再与其他牲畜对照。十天之后，自有结果。」
太医院院正拱手附和。
「此法稳妥，臣愿亲自照料试药牲畜，每日记录变化。」
雍帝缓缓点头。
叶炎平时荒唐，却没胆子用皇帝的寿命开玩笑。
更何况丹药有毒这等隐秘都被他说中，神仙之事未必是假。
只是仅凭一次，还不足以让雍帝彻底相信。
雍帝转身看向李慕兰，略作思量，便作出了决定。
「李慕兰为救君父，不惜个人清誉，忠心可嘉。即日起，加封昭阳郡主，食邑五百户。」
李慕兰立刻跪地谢恩。
雍帝继续说道：「六皇子叶炎与昭阳郡主已有夫妻之实，朕今日为二人赐婚，待礼部选定吉日，便正式完婚。」
叶嵩低着头，恨不得将叶炎扒皮抽筋。
他谋划这一切，本想败坏李慕兰的名节，再把叶炎逐出京城。
结果叶炎没有获罪，李慕兰反而成了郡主，两人的婚事也得到了雍帝认可。
镇武将军手握边军，叶炎娶了李慕兰，等于平白多了一座靠山。
雍帝还没有说完。
「老六既能通过男女之事得到神仙赏赐，便不可怠慢。三日后，由皇后主持选秀，从京城适龄女子中为六皇子挑选侧妃与侍妾。」
叶炎擡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刚给自己编了一个借口，便宜父皇竟当了真，还准备给他成批送女人。
这是把他当皇子，还是当种马？
叶炎上辈子学过不少东西，酿酒、制盐、炼铁、火药都懂一些。
只要操作得当，确实能装成神仙赏赐。
可知识再多，也架不住天天交作业。
雍帝见他没有反应，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六，还不谢恩？」
叶炎回过神来，只能躬身行礼。
「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说完又看向李慕兰。
「父皇，强扭的瓜不甜。慕兰本是为了救您才委身于儿臣，婚姻毕竟是终身大事，总得问问她愿不愿意。」
李慕兰擡眼看了叶炎一下。
她没想到叶炎会在这个时候维护她的选择。
可皇帝金口已开，她又能怎么回答？
难道还要让他当众抗旨拒婚吗？
她低下头，规矩行礼。
「臣女但凭陛下做主。」
雍帝露出笑容，「既然你也愿意，此事便这么定了。」
他服丹中毒，哪里还有心思留在二皇子府用膳。
交代太医院尽快安排牛乳试毒后，便带着随驾众人返回皇宫。
众人一走，中堂只剩叶炎、叶嵩与李慕兰。
叶炎走到叶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多谢了。」
叶嵩甩开他的手。
「谢我什么？」
「送了我一个漂亮媳妇，还是个手握兵权的漂亮媳妇。这样的好事，亲兄弟也未必舍得送啊。」
叶嵩脸色发青。
「老六，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李慕兰走到两人中间，看向叶嵩的目光已经没了往日的热切。
「叶嵩，我真是看错你了。」
「慕兰，你听我解释，今日的事……」
李慕兰转身便走，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
叶炎跟出二皇子府，与她并肩走在街上。
将军府的护卫跟在后方，刻意与两人保持距离。
走出一段后，李慕兰放慢脚步。
「六殿下，今日之事，多谢了。」
叶炎转头看向她。
「你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