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令仪没有生气，前世让她知道，愤怒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只会让你做错决定。
「很可惜！」齐令仪开口，「我有证据。」
齐婉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不需要你的供词。」齐令仪退后半步，从袖中取出那张油纸，在齐婉面前展开一角，上面残留著白色粉末，「这包药的油纸，我拿到了。」
「你……」齐婉猛地扑过来想抢，齐令仪侧身一让，将油纸收回袖中。
「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拿的吧？」齐令仪看着她，「你藏那张纸的时候，我就在窗外面。」
这是谎话，这张不过是她随便伪造出的纸，白色粉末只是些盐罢了，她在赌齐婉还没扔掉那张真正包药的油纸。
齐婉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副尖利嚣张的模样碎了个干净，转身就往妆台扑。
她手脚并用地翻开抽屉夹层，往深处摸，愣住了。
那张油纸，还在。
「你诈我。」齐婉被戏耍，怒火翻涌上来，「你根本没有拿走！你拿的是假的！」
「我是在诈你，」她平静地说，「你心虚，才会急着去翻。」
齐婉拿着那张真正的包药油纸，她方才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羞恼交加，眼圈都红了。
「齐令仪，」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张纸只要我不交出去，谁拿我都没办法。」
她擡手，将那张油纸凑到烛火上！
「谢昀，快！」齐令仪瞳孔一缩，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窗框「啪」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颗石子破空而入，精准地打在齐婉的手腕上。
齐婉吃痛，手一松，油纸脱手往下落。
又一颗石子打过来，将飘落的油纸往屋内的方向弹了半尺。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窗台翻进来，落地时一把接住还在半空中的油纸，顺势侧身，将那张纸稳稳地攥在了手里。
来人身形瘦长，靛蓝常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腰间挂着一块大理寺的腰牌。
齐令仪松了口气，「你再慢一步，证据就没了。」
齐婉捂着手腕，疼得脸都白了，看清来人后大惊失色：「你……你……」
谢昀没有理她，低头展开那张油纸，确认没有烧着，才轻轻折好，收进怀中。
他擡起头，看向齐婉，「齐二姑娘，当众烧毁证据，按大周律，罪加一等。」
齐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大姑娘好手段，我真是小瞧你了。」谢昀押着齐婉，「你涉嫌毒杀父亲，随我回大理寺！」
「丙七呢？你查到是谁下的毒没？」齐令仪想起这事，问道。
「大理寺厨房里的一个妇人，送毒药的是谁就不知道了，定然也和陆家有关。」谢昀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我会先放出来，要逼幕后之人来到台前。」
「好，谢谢你了。」齐令仪让他来锦云轩，正是为了让他拿到证据，为自己获取信任。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
三日后。
府外的人全撤了，齐令仪正在院子里盘帐，管家周叔就红着眼眶跑了进来：「大姑娘！」
「出什么事了？」齐令仪心头一紧。
「是好事，是好事！」周叔抹了把泪，声音都在抖。
「方才大理寺来人了，说……说老爷可以回家了！」
一切都在齐令仪的预料之中，谢昀真的压下了案子。
至少，是暂时压下了。
她来不及细想，提着裙摆就往正堂跑。
母亲坐在堂中，由两个丫鬟扶着，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见到齐令仪，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令仪，你听说了吗？你爹他……」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老爷回来了！」
母亲浑身一颤，挣开丫鬟就往外冲。
齐令仪赶紧跟了上去。
齐怀远是在两个衙役的搀扶下走进来的，不过短短几天，曾经胖胖的小老头，明显瘦了许多，头发散乱，胡子拉碴，仿佛被抽走了魂。
「老爷！」母亲柳氏扑上去，抱着丈夫的胳膊放声大哭。
齐怀远像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动了动，落在妻子和女儿身上。
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回来了。」
齐令仪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忍着，上前扶住父亲另一边胳膊：「爹，我们回家了。」
回到房里，伺候父亲梳洗换衣后，柳氏去厨房张罗吃食，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齐怀远坐在榻上，捧着一杯热茶，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的女儿。
「令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哑声问。
「庄子里的东西……还有你二叔……」
「爹，您别急，听我慢慢说。」齐令仪将自己如何发现二叔与外人勾结、如何找到那本行船日志的事，捡着能说的，条理分明地讲了一遍。
饶是如此，齐怀远听完也是一身冷汗。
他一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却没想到这次的局，布得这么深。
「好一个陆观澜！」齐怀远气得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齐家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害我们！」
「爹，您先别动气。」齐令仪轻轻拍着他的背。
「陆观澜只是棋子，是他背后的人，想借着我们齐家，扳倒太子。」
齐怀远久久不语，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齐家富甲一方，又与东宫关系匪浅，早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那……大理寺那边……」
齐令仪低声说：「庶妹齐婉下毒，他将其押回了大理寺。爹您能平安回来，想必是他从中周旋的结果。」
「谢昀……可我听说齐婉几天后就要出来了。」齐怀远喃喃道。
这个大理寺少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但据说，他并非皇后一党。
齐令仪瞬间明白了，父亲能出来，是谢昀和陆家达成交易，代价肯定是不能把齐婉往死罪上定，这样的话过几天就会被放出来。
「爹，眼下案子只是暂时压住了，我们还没脱险。」齐令仪看着父亲，一字一句道。
「他们一计不成，必定还有后招。」
她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父亲回家的第三天，家里来了一位「贵客」，是户部右侍郎，钱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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