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景昭院，陆昭朝浑身舒坦的坐在窗边软榻上，端起侍女刚沏好的热茶抿了一口，心里无比畅快。
沈令姝这一局，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本想借荷花池毁掉她的清誉，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不得不嫁给苏允修，可到头来反倒亲手葬送了陆昭晚往后的子嗣机缘。
一旁的青禾站在一旁伺候着，眉头微微蹙着，好几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不安地绞着帕子。
青禾瞧着自家小姐神色尚可，不过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敢贸然开口，唯恐扰了小姐的心绪，惹得她不高兴。
陆昭朝余光将她局促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放下茶盏，语气从容温和：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便直说。青禾，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向来信得过你。」
两辈子加起来，青禾自始至终忠心不二，上辈子更是为护着她，落得惨死下场。
这份情谊，陆昭朝牢牢记在心底，自然愿意给她十足的底气。
有了陆昭朝这句话，青禾才放下顾忌，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忐忑：
「小姐，奴婢心里一直放不下，月禾她……当真背叛您了？」
提起月禾，陆昭朝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冷哼一声：
「我原先也不愿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我自欺欺人。
今日池边混乱，她尚且没看清落水之人究竟是谁，就扯着嗓子大喊老身……本……本小姐落水了，摆明了就是要把前厅的客人引过去，借机毁我名声。
我们三人自幼一同长大，你们都是母亲留给我的人，我自问待她不薄，可到头来偏偏养出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月禾，就是方才在后花园高声叫嚷、散播她落水消息的那个丫鬟。
上辈子，月禾便时常藏着异样心思，只是念着一同长大的情分，陆昭朝一直不愿深究，刻意忽略了那些细微的不对劲。
后来她嫁到苏家，月禾也作为陪嫁丫鬟一同入了苏府。
主仆真正撕破脸，是在她婚后多年迟迟没有身孕。
苏允修借着苏老夫人的名头，不断往府里擡纳妾室，月禾终究按捺不住野心，主动找到她，想要自荐枕席，做苏允修的姨娘。
当然，月禾话说的漂亮，说自己甘愿做妾都是为了陆昭朝。
上辈子陆昭朝因为落水导致宫寒无法孕，苏允修后院的庶子庶女却一直不断。
月禾说那些姨娘生的孩子，跟陆昭朝终究不亲近，肯定养不熟。
而她是自幼陪着陆昭朝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同于旁人。她的孩子肯定会把陆昭朝当成亲生母亲来孝顺的。
当初青禾听了这话气得当场厉声痛骂她，说她狼子野心，可依旧没能拦住她。
陆昭朝只觉得满心寒凉，没有应允，念着往日的旧情也没赶她出夫，谁知月禾铤而走险，竟私下爬上了苏允修的床，没过多久便怀上了身孕。
那一刻，陆昭朝对月禾，再无半分情面可言。
月禾仗着自己肚子里怀了孩子，苏允修想要擡他做姨娘，然后陆昭朝却没同意，最后只给了个通房的名分，后来孩子也没保住，算是苏家过得最惨的通房了。
她陆昭朝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直接赐杯毒酒了结她，已经是她最后的仁慈。
青禾听到陆昭朝提起三人一起长大的情分，眼圈微微泛红，满是不解与难过：
「我们从小一同在府里长大，小姐待我们素来宽厚，吃穿用度样样不差，比外头寻常小官家的小姐还要体面几分，她到底是图什么，非要背叛小姐？」
陆昭朝唇角勾起一抹讽刺，淡三道：「无非是利益足够诱人，足以让她背弃旧主。」
「利益？」青禾依旧想不通，「好好攒着月例银子，将来到了年纪，小姐再替我们指一户好人家，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利益的？」
「沈姨娘那边摸透了她的心思。」
陆昭朝缓缓道出内情：「月禾倾慕我大哥许久，私下还给我大哥送过东西，被我撞见了两次。
我曾经提点过她，为人妾室没有前途，将来儿女也要跟着受诟病，可是显然她并没有听进去。」
「或许她的心思被沈氏知道了了，便拿这件事做筹码，许诺只要帮着做成此事，日后便成全她，让她入大少爷院里做妾。」
青禾闻言顿时一愣。
大公子陆昭珩样貌英挺，文武兼备，确实是京中不少女子暗自倾慕的对象。
可她们终究是丫鬟出身，怎么能匹配的上大少爷。
小姐本就打算日后妥善安排她们的婚事，寻一个家境殷实的人家，做正头娘子，安稳度日，何苦执著于卑贱的妾室身份？
陆昭朝看着她茫然的模样，轻笑一声：「人各有志。你知足安稳，她却贪慕更高的名分，这便是你们最不一样的地方。」
陆昭朝了解月禾的心事，嫁给普通人家做正头娘子还要辛苦操持家业，但是嫁给她大哥则不同。
哪怕是妾室，也有人伺候，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见惯了将军府的繁华，她不甘心再去过寻常的生活。
只是人各有命，月禾的出身摆在那里，却非要去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头来所有的算计怕是都要落空了。
主仆二人心中各自感慨不已，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青禾伸着脑袋往外看了看，脸色蓦然沉了下来：「姑娘，是月禾回来了，您打算如何处置她？」
青禾对月禾虽然有感情，但是月禾背叛了陆昭朝，不管是谁，只要敢背叛小姐都没有姐妹情分可言。
陆昭朝擡眼，果不其然，在后花园发现事情不对劲后就隐身的月禾终于回来了。
陆昭朝缓和了一下脸上情绪，开口叮嘱道：「你先稳住，别露了马脚，我先问问她，咱们且听她如何狡辩今天的事。」
青禾闻言深吸一口气，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