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的深秋,枫叶在窗外燃烧,而林叙的画室却像一座逐渐冰封的孤岛。
「小叙,你开窗通通风好不好?」
视频里,林母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
屏幕那端的儿子坐在阴影里,整个人瘦了不少。
「妈,我很好。」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上的流苏,「就是最近……太忙了。」
可在他身后的画架上,只有一片混沌的暗色。
林薇受家里的指示去看了他,推开画室门时,险些被满室的颓败击中。
她的哥哥蜷在沙发上沉睡,毯子滑落在地。
曾经执笔时稳如磐石的手,现在总是正不受控制地轻颤,指尖还沾着干涸的颜料。
最让她心惊的是——他右手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哥……」她轻声唤他。
「你怎么来了?」
林薇这才看清他的全貌。
他的眼睛——那双曾被赞誉「盛满星空」的眼睛,此刻像是蒙尘的琉璃,黯淡无光。
勺子与碗壁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手抖得厉害,甚至握不住一把汤匙。
「没事的。」他注意到妹妹的目光,勉强笑笑,「只是有点累。」
好累。
可当他手机亮起,屏幕上是齐妗出席商业活动的新闻照片时,林薇看见哥哥整个人都僵住了。
冷汗瞬间浸湿他的额发,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那个夜晚,林薇听见画室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她推开门缝,看见哥哥对着空白的画布跪坐在地,画笔掉在脚边。
月光照进窗棂,在他身上投下囚笼般的阴影。
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画家,此刻脆弱得像一捧即将消散的尘埃。
那晚书房不欢而散后,齐妗的生活很快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她的微信对话框里,属于林叙的那个窗口,静静地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最初几天,她偶尔会瞥一眼,但很快便不再特意关注。
在她看来,这很好。
沉默即是答案,不再联系意味着他想通了,接受了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
她欣赏他的才华,也享受过与他之间的短暂悸动,但这点欣赏和悸动,远不足以让她打破自己既定的人生节奏和择偶标准。
一个在情感上可能成为负担、在事业上暂时无法与她并肩的年轻艺术家,确实不在她的长远规划之内。
「他总算明白了。」
某个加班的深夜,她无意中扫过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解决了某个小麻烦」的轻松感。
她甚至没有点开对话框的冲动,只是顺手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审阅桌上的文档。
对她而言,林叙这一页,似乎已经从容地翻了过去。
只是她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地、通过某种非公开的渠道,留意一下艺术圈的消息,或者搜索一下「林叙」这个名字。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寥寥无几。
他仿佛从那个才华横溢、初露锋芒的艺术新秀圈子里隐没了。
没有新的画作发布,没有参加任何展览,社交媒体也停止了更新,像一颗短暂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星。
齐妗看着搜索页面上那些陈旧的信息和许久未变的头像,微微蹙眉。
这不太像她认知里那个对绘画充满热忱的林叙。
但这份疑虑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她放下手机,心想:也许他终于收心,准备接手林家的事业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与她无关了。
她给予过机会,是他没能抓住,或者说,是他们本就不该开始。
她不会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短暂的露水情缘,去耗费多余的心神。
她关掉网页,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下一季度的财报上。
她的世界里,有太多比一个不再联系的旧情人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
无情吗?
或许吧。
但在齐妗的世界里,这叫做清醒和效率。
沉湎于过去,是弱者才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