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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桑_第3章 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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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刺客

三、刺客

蕈州府衙的门外,来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中一个是女孩,个子高些,另一个个头略矮的,是个男孩。两个孩子脸上黑一团泥一团的,手上脚上也满是干了的泥浆,衣服也是脏兮兮的,衣裳是当地土人的织纹布衫,背着大竹篓,背篓里堆得满满的,青青绿绿的,大约是些草药。守门的士兵上去驱赶,说这里是府衙,闲散人等不得无故停留,要卖草药,就去前面街上的药行。两个孩子也不答话,背了背篓转身离开。

午后,鲜于容领着四名亲随出门,走时交待说是去拜访一位多年不见的好友,一应公务,等他回来再说。亲随中有一位姓张名密的,很是不解,问道:“此人住在哪里,姓什么叫什么,让属下先去打探清楚,免得发生意外。现在满街的风言风语……”

鲜于容破了九层楼,本来声望正隆,但又砍了神藤,威望便打了折扣。本地土民颇有些不满,话语传到衙门,士兵们都听说了,很有些担心。

鲜于容摇摇马鞭,阻止他啰里啰嗦,说道:“我这位朋友不见生人,你们一去,他就躲了。你们只管远远地跟着我就行了。”

四名亲随只得堕后几尺跟着。刚走到一处荒僻的巷口,忽然两柄柴刀迎面而来。鲜于容急忙挥马鞭去挡,却还是中了招,左臂为柴刀掠到,衣袖破开,皮肉翻出,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跟着另一柄柴刀又至,这下鲜于容有了防备,驱马回撤,柴刀扑了个空。鲜于容顺着柴刀的来势看去,原来巷口旁一处垮掉的土墙后面有两个瘦小的身影,见他发现,忙躲在墙后。

鲜于容跳下马,三两步就到土墙之后,亲兵也迅速跟了过来。土墙里长满荒草,茫茫然不见边界,又被踩得东倒西歪。他们追了几十步,一直追到荒草的腹地,只觉得脚下泥泞,行进越来越艰难。远望去,可见尽处是一片河滩。而那两个人影竟是找不见了。

鲜于容环视四周,忽然被一股烟气扑到鼻腔中,稍一迟疑,再看三面火舌飞起,眼看就要烧到眼前。

“护着御史先走!”亲随们以自己的后背当作封火墙,围拥着鲜于容逃出火场。

幸好茂密的荒草下蓄积了一些雨水,不至于一下烧个干净,只是青烟滚滚,熏得人眼睛睁不开。鲜于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遭遇这种事情,又听身后有人惨叫一声。

几个人狼狈地跃出土墙,总算逃过一劫,而其中一人的大腿上被划开一个大口子,显然也是为柴刀所伤,鲜于容立刻脱下外袍,令人先给他包扎止血。

这时张密挡在鲜于容身前,朝后面大声喊道:“滚出来!”

鲜于容看向四周,心想这两人莫非身怀有遁地的异术,所以敢在身边放火,然后遁入地下藏起来。他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两排凌乱的脚印,是草鞋,鞋印不大,大约个头矮小,忽然扬起手来,示意所有人原地不动,保持安静。他缓步走到所有人的前面,甚至转了个身。

果然,对方并没有放弃下手的机会。这次飞来的不是柴刀,是几支竹箭。说是竹箭,其实只能算是削尖了的竹子。且射箭的力道不大,鲜于容徒手就接住了两三支。亲随们看清箭射出的方向,其中两人猫腰从两边包抄过去。

那是一座破败的民居,朽烂的木窗后面黑洞洞地。一支竹箭从窗户里飞出来,却后劲不足,倒头栽在地上。两名亲随轻身纵去,已至破屋之前,跟着踹向土墙。土墙经年不修,又被蚂蚁掏成空洞,瞬间泄如流沙,垮了大半。顿时墙下有哭喊传来。

两名亲随上前,从墙下拎出两个人来,这两人落入敌手还将不断挣扎。亲随将他们放在鲜于容面前,这下连鲜于容在内都愣了。

眼前竟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孩童。个头矮的是个男孩,捏着一柄小竹弓,竹篓里是许多枝竹箭,个头高的女孩也背着竹篓,里面有两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鲜于容看着面前两个脏兮兮的孩子。男孩黑黑瘦瘦的,瘦却不弱,需要两名亲随才能制止住他的挣扎。他擡擡下巴问那个男孩:“为什么刺杀我,谁派你们来的?”

男孩不停挣扎,嘴里仍咬牙切齿地着叫骂:“你乱杀好人,我就要杀你!你杀得别人,我就杀得你!”男孩的官话有些吃力,但口齿清楚,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明了。

鲜于容哼哼一声,用右手摸了下受伤的左臂。问道:“你是那些蕈贼的孽种?”

男孩扭头不答,女孩抢着喊道:“不是!我们不是!”她被两名亲随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但仍梗着脖子喊道:“你杀了我的伯伯叔叔,我要找你报仇!”

这两个孩子,自然就是李陶妹和她的义弟阿蓬了。

鲜于容听她的官话非常流利,若只听声音,不看装束,一时也分辨不出这个女孩是否土人。他想了想,不明所指,便道:“我为将以来,杀戮上千,恐怕想不起每一个被杀的人。”

李陶妹怒道:“你砍了神藤!上天不会容你!”

“你杀了伯伯叔叔,我不放过你,上天会放雷劈你,叫你肠子烂掉!”阿蓬骂道。

鲜于容经他们提醒,忽然想起山崖上那一对亡命的兄弟,有些了然。

李陶妹的眼睛一直紧盯着鲜于容,看他脸上的神情,知道他想起来了,便道:“我伯伯叔叔是勇士,他们不怕死,自愿进一线峡杀贼,你却杀了他们,你好坏不分!你还砍了神藤,还去村子里抓人!还杀了二爷和阿岩……”说着大哭起来,喉咙间梗住,无法说下去。

鲜于容示意亲随放开他们。两个孩子垂头站着,哭得更是惨烈:“我们没有私通山上的土匪……是他们把所有人都抓走了……伯伯叔叔他们明明是去杀贼的,是去帮你的!你是个坏人!”说着眼中如欲喷出火来,阿蓬跳起来,又要冲向鲜于容。旁边亲随眼明手快,伸手便拿下了。

鲜于容打断她,道:“这是军法,不听命令就是死罪,没有人可以例外。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别乱搀和。”

“我要报仇,找你报仇!你杀了伯伯叔叔,我要你抵命!”阿蓬瞪大了眼睛怒视着鲜于容,眼中充满仇恨。

“就凭这些雕虫小技?”鲜于容指着地上的柴刀和竹箭。心想这两个孩子的计谋倒不错,谁会在意身后跟着的两个乞丐样的孩子,谁又知道他们胆子大得惊人,竟以自己为钓饵,引敌人入局。可惜孩子终究是孩子,不足以将计谋和勇气结合得完美无缺。

李陶妹轻蔑一笑,道:“我的柴刀足以要你的命!”

鲜于容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点头赞道:“不错,你是伤了我,但你的力气太小,这点小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李陶妹恨恨不已,自己也知道人小力弱,不是眼前这个强壮的成年人的对手。

鲜于容笑道:“你们胆量可嘉,但很是愚蠢。你说整个桑琅村的人都被我的兵抓走杀头,那你们现在就是自投罗网。”

李陶妹不屑地道:“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鲜于容越发觉得这个女孩有些意思,问道:“知道得还不少呢。还知道甚么?”

女孩用清朗的声音说道:“孔圣人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杀人太多,砍藤更是罪过,你不会有好下场。”

鲜于容听了两句话,心中一亮。看这小女孩的衣着打扮,分明是蕈人,年岁也不大,却能张嘴说出圣人之语。莫不原本就是虞家姑娘?想来此地虞人也是不少,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鲜于容冷笑一声,问道:“既然孔圣人都说了以直报怨。那么你们来刺杀我,我总不能以德报怨。你说吧,我该如何处置你们?”

李陶妹一懔。刺杀朝廷命官是死罪,自己把他手臂割伤,眼见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了。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这人的眼神高深莫测,她心中锐气一失,方才的硬气忽然就怯了三分。

鲜于容逼近一步,将柴刀和竹箭都踩在脚下,凛然道:“刺杀朝廷命官是大罪。我会杀掉你们,然后挂在树上。”

李陶妹知道这个人并非故意吓唬她。她进城之后便听说鲜于容的事迹,知道他曾把令狐浑派去诈降的人砍去头颅,开膛破肚,挂在树上,鲜血染红了大片树林,挂了足足半个月,前几日才被人偷偷收葬埋了。听人说是善于攀爬的人才能在雨夜做出这样的义举,又在一夜之间短短几个时辰里收拾埋葬十余具殊躯,李陶妹就想这一定是伯伯叔叔所为了。想到这里,她强自镇定,伸手搂过阿蓬,护在胸前。

鲜于容说完话,头微微侧了侧,张密会意,迟疑着将佩刀递了过去。

阿蓬吓得闭上眼睛,强忍住恐惧喊道:“你杀了我伯伯叔叔!我杀你没错!”

李陶妹上前一步,将男孩挡在背后,自己面对钢刀,坦然道:“阿蓬还小,这事是我的主意,你要杀就杀我,不许杀阿蓬!”

鲜于容笑说:“我不杀他,将来他还会杀我。你我也要杀,他也要杀。多杀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阿蓬抢在前头,喊道:“阿姐,不要!要杀杀我!我才是顶门人。我们蕈人,从来都是男人上战场,女人在家里。”掉头朝鲜于容骂道:“你们虞人猪狗不如,连女人都杀!”

李陶妹一把将阿蓬搂在怀里,她只比他高一头,力气并不比他大多少,却仍想护着他。她朝鲜于容求道:“不能不能!全村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你不能杀他!”说着哭了出来。从她出手到这会儿,她这才感觉到自己从力到身到心都太弱,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鲜于容看着这两个孩子又哭又闹,问道:“难道你不怕死?”

李陶妹心中的恐惧一阵阵袭来,身子不住发抖,只觉得通体发冷。她不知如何是好,但求生之意仍在。她忍不住眼有流露出哀求之色,低声道:“我不怕死,但我……我也不想死……”过了一息,她又喊道:“你要杀我,就把阿蓬也杀了吧,让我和阿蓬一起死。”

她是个孤女,对父母之事没有记忆,四五岁即被收养在桑琅村里,过了不久阿蓬来了,那时阿蓬才一岁多,是她把阿蓬一手带大,情同手足,十年来从未有一天分开。后来伯伯叔叔从外面请来纪先生,教她和阿蓬念虞人的书。虽说阿蓬还小,但真的要死,还是和自己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照应。纪先生曾经教过她一句话,“顾敌已忘生,争雄方决死。”她很喜欢这句话。可惜,他们再也不能长大,也做不成那样的英雄了。

鲜于容听她求死,应了一句“好”,举刀便砍。

“住手!”跟着一声断喝,不远处一个身影拼命奔来。

鲜于容收刀,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儒士,面色微黑,颔下短须,一身蓝布儒生衣巾,洗得发白。李陶妹和阿蓬听见声音,不及细看,便知道来了救星。两人扑进来人的怀中,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着纪先生。

来人到了跟前来,已是气喘吁吁。他眉头紧皱,脸色赤红,眼中含着泪光。他轻轻推开两个哭泣的孩子,一把抓住鲜于容的手腕,夺下刀来。

亲随们喝一声,便要上前挡开,但看鲜于容的表情,反倒有欣喜之色,便收足停下。

那人把夺下的刀扔在地下,搂过两个孩子,口中轻声安慰。

鲜于容一声不响,等两个孩子的哭声小了,才开口道:“纪贤弟,我生怕去迟一步,你又躲开我了。没想到这两个想杀我的孩子,反而帮了我。”

那纪先生将孩子揽在身前,用手臂环围着他们,直起腰来,朝鲜于容淡淡地道:“鲜于御史,我们没什么交情,谈不上必须一见。”

鲜于容哈哈一笑,道:“既然没有交情,那恩怨还是有的。纪休,你本来是可以逃走的,但既然来了,我就不会放过你。抓起来!”两名亲随上前扣住了纪休,剩下的几名亲随将李陶妹和阿蓬也抓了,听鲜于容发落。

鲜于容低声对张密说了两句,张密点头,命令亲随将两个孩子带走,李陶妹扭头喊了两声先生,纪休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两个学生被带离他跟前,自己也不知道会被鲜于容怎么处置。

纪休并未被关进大牢,而是被请到府衙内院的宴席上。席上已经摆了五六碗菜肴,摆盘造型极为精美,全非当地土菜。鲜于容请纪休坐了上座,自己打横作陪。

桌上还搁了一个酒坛。这酒坛上堆了厚厚的灰尘,还有几根蛛丝,显见是陈年的老窖。鲜于容亲自取了一方湿布来擦净坛上浮土灰尘,拍去封泥,揭开纱布,登时香气扑鼻。倒在碗中,浓腻黏稠,色作琥珀,又带些蜜色,酒香中更夹有果香,纪休一时也想不起是什么果子的香。

鲜于容倒了两碗酒,放下酒坛,向纪休举杯道:“纪贤弟,我们多年不见,今日在这里重聚,先饮一杯,再叙契阔。”

纪休看了一眼酒和菜,如闻四面楚歌,只觉悲凉。向来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自己本来躲藏此乡倒也逍遥,今日为了救两个孩子,不得已挺身而出,将来如何,还未可知,哪里有心情与鲜于容叙寒温。心情不好,却也知道这酒不得不喝,只好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谁知这酒一入口,香甜醇厚之外,另有一股回甘。他原是出身富室,少年时也好酒宴乐,尝遍四乡美酒,这酒味入口,便知非同一般。他抵舌细品,再喝一口,忍不住问道:“这酒?”

鲜于容哈哈一笑,不先作答,反倒问:“怎么?这酒还入得尊口吗?”

纪休闭上眼睛,在脑中回想什么酒才有这样的甜美甘醇,想了良久,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睁眼惊道:“莫不是枸酱酿的酒?”

鲜于容抚掌大笑,“贤弟贤弟,不愧是我纪贤弟,果然有见识。”再捧起酒坛倒满酒碗,举起碗来,道:“贤弟,这下可以和我干一杯了吧?”

纪休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双手捧起碗来,在鲜于容的碗边碰了一下,放到嘴边,一饮而尽,饮罢掷碗道:“昔魏臣赋蜀,徒闻枸醤之奇;汉使开笻,才通竹杖之利。你即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鲜于容谢道:“不敢不敢,哪里比得上唐蒙都尉和伏波将军。”

纪休说的唐蒙是汉武帝时的郎中将,建元六年番阳令唐蒙奉旨出使南越,在南越王的宴席上看到有一碗枸醤。枸醤原出蜀中,南越离蜀上千里,当时尚不信道路,蜀地的枸酱怎么会在番禺出现呢?唐蒙回到长安,禀报武帝道夜郎城外有牂牁河,可直通番禺。现陛下威加四海,怎么能让南越一方独大?夜郎国现有精兵十万,可招抚夜郎,置为州府,任命官吏,再从夜郎出兵,沿牂牁河放船而下,便可直抵番禺城下。武帝一听,大为高兴,拜唐蒙为郎中将,带领将士从巴蜀筰关进入夜郎。置夜郎国为犍为郡,唐蒙为都尉。从僰道打通到牂牁河边的路,南越王此时已自立为国。武帝派兵从豫章、长沙、桂阳、零陵和牂牁五路出兵,将士十万,会攻番禺,一举灭了南越国。后世史家均赞唐蒙,言其功劳可和张骞通西域媲美。鲜于容请纪休赴宴,什么酒都不备,单选了这坛枸酱陈酿的美酒,自是把收复蕈湔两江两府几十州县的这番功劳比作唐蒙马援,怪不得纪休无话可说。

事已至此,纪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问道:“鲜于容,你要问罪,尽管问吧。”

鲜于容却只想叙旧,放下酒碗问道:“你怎么会到蕈州府来?我记得当年你说至死也不会离开家乡,离开一天,就要短寿一月。”

纪休不耐烦道:“这有什么关系?”

鲜于容道:“当然有。我难道是无聊之人吗?问你当然是有原因的。”

纪休无奈,答道:“我是为友人所托。他是临县人,我曾答应做他子女的老师。没想到他忽然离世,妻子也随之病故,孩子也被远房亲戚带走,我一路跟着蕈州府,找到那位被亲戚,原来生下的是一个女儿。我履行诺言,坐馆教书,后来村子里的孩子便都成了我的学生。”

鲜于容点点头,道:“就是今日刺杀我的那个小女孩?”纪休立刻警觉,瞪着他道:“你不要打她的主意!”鲜于容摇头,道:“有你这样的老师,真是件天大的幸事,可惜,她是罪人的家眷。”

纪休急得站了起来,争辩道:“她还是个孩子,不应该被牵连进来。”想想自己和鲜于容之间的恩怨,实在没什么脸面在他面前求情,只得叹了口气,坐下来道:“当年宁藩弹劾你的那件事,确实是我诬陷了你,但我也辞了官,从此不再踏足官场。我是个懦弱的人,只希望你能放过那两个孩子。你已经抓了他们全寨的人,还不够吗?杀戮太多,会损阴德的。”

鲜于容再倒满酒,提起筷子道:“事有缓急,先不忙说这件事。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去办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纪休哪里有心情吃饭,只是追问道:“你把两个孩子和村子里的人都关在哪里?”

鲜于容慢条斯里挟口菜,道:“吃完饭不就能见着了?”举起筷子比划了一下,“请,请,这是我从京师带来的厨子做的菜,你尝尝看,还吃得惯吗?你这些年一直吃本地菜,偶尔换换口味也不妨。”纪休恨恨地看他一眼,只得吃菜吃饭。那坛酒不知不觉被两人喝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