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闲话
北雁目送走沈星罗、张屿和宫女们,轻轻吐了口气。回头看见虎着脸的皇帝,乖乖走过去挨骂。
夏惟琛轻声责备她道:“朕把你和傅姆送来昭德宫,就是为了让春儿过几天宽心的日子,好好照顾皇儿。你们怎么闹成这样?”
北雁低声道:“本来是省心了两天,谁知道昨天司礼监的人来寻皇上,贵妃娘娘就追问他宫里新发生的事,他哪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那时候傅姆和奴婢正在侍候小皇子,实在不知道,也拦不住。”
夏惟琛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以后贵妃再要操心什么事情,立刻来报朕。”这郑傅姆和北雁是夏惟琛身边极为得力的人,小皇子出生后,就割爱给了元春儿,原是让他们看着元春儿,别闹得太过,上头还有太后,外面还有言官。有事就赶紧来报,他好过来安抚。
北雁行了礼走开。
夏惟琛走到西梢间,见元春儿斜倚在榻上,将榻前一盆新开的牡丹花的花瓣一片片揪下来,见他进来,又稀里哗啦乱扯了两把,将好好一盆花扯得不成样子。夏惟琛挥挥手,叫郑氏和宫女们都退下,挨到元春儿身边坐着,说道:“这是灰池进的塘花,棚子里养的,原是不精神。等过半个月天气回暖了,宫后苑里的牡丹开了,我再给你开个赏花会,咱们好好赏回牡丹。”
元春儿气鼓鼓地道:“我生的是我自己的气,连个奴婢都不如。”夏惟琛伸手也扯了一片花瓣下来,放在鼻下闻了闻,扔在地上道:“连香气都淡,真没看头。回头让人换了。北雁!”北雁忙进来,垂手问:“在。”夏惟琛道:“让人把这盆花搬走,娘娘看了嫌丧气,连个香气都没有,也好叫牡丹?让人搬几盆香花来。”北雁道是,又退了出去。夏惟琛回头对元春儿道:“春儿当初也是一个宫女。”
元春儿柳眉倒竖,怒视着夏惟琛。
夏惟琛躺在榻上,拉着她的手道:“朕方才不知怎么,又想起被贬为晋王那几年的事情来了。当时要不是你一直照顾朕,安慰朕,拼了命保护朕,朕那几年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等到父皇回銮。你只是一个宫女,原本可以离开,不必为一个被废掉的太子操心,可是,你偏要留下,你那时也不知道父皇回不回得来,你会不会触怒皇叔父,为了保朕而丢了性命。朕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元春儿自不知夏惟琛是因纪桑那两句孟子之义而想起“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来,元春儿当时为了守护弱小的他,不知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怨曲,纪桑的孤勇,让他想起春儿的死守。
元春儿不懂他这些,但夏惟琛的心结她是深知的,忙丢下自身的怨恨,一心一意里都是夏惟琛的哀怨,劝解道:“陛下那时那么小,臣妾不护着你,谁能护你?臣妾虽是宫女,陛下尊为太子,就算不是太子,贬为晋王,但只要臣妾在,陛下就是我的太子。臣妾当时大陛下那么多,不护着陛下,那上天让臣妾在陛下身边是做什么的呢?上天让妾臣在陛下身边,就是让臣妾保护陛下的。上天看臣妾做得好,做到了臣妾该做的,上天欢欢喜喜的,让陛下做了皇上,才有臣妾的今天。上天让我爱陛下,敬皇上,为了陛下做这些,臣妾不觉得有什么。对皇上好,是应当的。”
夏惟琛听了笑起,道:“可不是春儿做得好,才有今天的欢喜吗?可见上天是看着的,是看得见的。”元春儿点头道:“上天是看见的,所以让皇上做了皇上。陛下是天子,上天的儿子,一时被贬,不过是上天对陛下的磨砺。让陛下知道皇位来得不易,将来才能好好的做个皇帝。”
她的口气越来越委婉,好像眼前这个万乘之君,又是当年那个在她怀里寻求安慰的小皇子。他那么弱小,她年长力壮,不护着他,她又能做什么呢?那是上天许她的。上天即许了她磨砺,上天也就许了她富贵。当时的人怎么亏待她和小皇子,她加十倍还回去也不为差,如差了些,再加十倍、二十倍,如还不够,加个百倍想来也就够了。
纪桑被沈星罗安置在西华门外的西苑当差,属司苑局管领。说起来,宫中一应人事,多为十二监的太监们掌管,分十二监、四司、八局。司苑局就属于八局之一。而女官亦有所谓六局,局下各设四司,不过自太宗后,许多职位流于虚设,并无人充任。只有尚宫局所辖四司,田太后较为看重,而尚宫局的前任掌印之位已经虚悬五年,四司各宫官,加上无品级的女史,也不过二十人可用。可以说,尚宫局惟沈星罗一力支撑。
虽说“宫官六尚之制”形同虚设,但宫中旧例未改,新进的宫人中有通晓书数的,仍旧可以作为女官的备选,是为女秀才。而每月一次又有博学的女师和宦官分别教以读书,使之熟知礼法。
一旦成为女官,地位就比普通的宫女要高贵许多。比如沈星罗是江南有名的才女,自荐入宫,成为女师,后来又被授以司簿之职。太后极为信赖她,叫她每日去仁寿宫讲书,皇上更是尊重她,元贵妃再不喜欢她,也只不过撂几句酸话。
纪桑并没有这样的机会。被丢到西苑来,不过是区区杂役中的一个。侥幸的是,西苑是个极清净的地方,在这里,她们专管一处水面,专种水生的蔬果,如藕、菱角、芡实之类。刚来的时候,还不到季候,无事可做,就看着水边一溜儿桃李杏,折下向阳的花枝,送进宫里,又兼着往南边的灰池去。
所谓灰池,也就是一个暖房,将火炕烘出来的花草蔬菜选一些,供给各宫作为爱物。进了四月,严寒已经褪尽,宫眷内臣换穿纱衣,她们这些杂役也都被赐了几件麻布单衣,穿上身,在灰池干活时,觉得轻松了许多,没那么难受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莫须有”宫女的轶闻悄悄地在宫中流传,
宫里有一句口头上的保命箴言:“宁可欺君犯上,也不要得罪元贵妃。”一时所有人都好奇这个小宫女的来头,顶撞了元春儿不说,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实在匪夷所思。
谁也不知道她就是那个“莫须有”宫女,但她却常常出现在许多人的嘴边。每每于夜深人静,宫女们低声闲聊起那件事时,纪桑从来充耳不闻,似乎与自己无关。
她所住的厢房,一条炕上,住着四个人。有两个宫女是一对远房的表姐妹,一个姓薛,一个姓曹,一起进宫,已有两年。一个张宫女,听说是进宫十二年了。闲暇的时候,她们除了赌钱输钱,去内市买买东西之外,就是乐于听些闲言碎语,像白粥里撒上散碎的咸菜粒,不算是菜,却足以益气生津。不过,这件事传了足有一个多月,始终没人见过故事中的主角。
张宫女戳戳纪桑这个新来的,问:“丫头,你跟那个小宫女是一天进宫的吧?”薛宫女捧着个小小的红漆盒,拈起一块姜梅来吃,问:“婉婉,说一说呀。”
纪桑如今的名字叫做婉婉。那日在尚宫局,沈星罗说纪桑这个名字冲撞了娘娘,不能再用,让她另择一个,她便用纪先生当日给她选的字来行名。沈星罗点头,说纪婉婉这个名字好记,大笔一挥,在宫中典簿之上,再没有李陶妹,也无有纪桑,只有一个纪婉婉。她那时没觉得什么,如今人人叫她婉婉,便明白那是沈星罗私心为她辟的一条生路。
元春儿怎么会放过忤逆她的人,但遍搜名册也找不到。问及,沈星罗推说发配到宫墙外去了,任她自生自灭。太后不知怎么,连日来都叫元春儿去仁寿宫,和王皇后一起,每天听经讲书,元春儿不得闲暇,怒火只得暂时平息。纪桑无法不感激于沈星罗,遇上没人在眼前的时机,她道过谢,沈星罗却说:“人不能总是心存侥幸。”
纪桑被薛宫女连戳两下,才拉回思绪,问道:“她这样忤逆犯上,得到的全是骂名,有什么值得打听的?”张宫女拈一枚姜梅放进嘴里,含混地道:“你才进宫,不知道宫里的事。宫女命如草,进得来,出不去,死了一把灰抛井里,做个孤魂野鬼。这是爽快地死了,倒也轻省。要是得罪了主位,偏偏倒霉活得长,那真叫一个落在‘活地狱’里挨刀子。”几句话说得那两个宫女一阵唏嘘,薛宫女连忙叫她打住,眼泪看着就要兜不住了。
“做了奴才,连嘴都不是自己的,说错一个字,就得躺上半个月。你说,像她那样的,就差直接骂人家奸妃了,还能活下来,岂不是祖宗积了八辈子的阴德。皇贵妃除了皇上、两位太后,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张宫女继续说道。
“那皇后呢?”她听说王皇后深居简出,每日除了去太后宫里请安外,就是吃斋念佛,偶尔做做女工。张宫女的声音忽然低下去,道:“去年可有两位皇后呢。”纪桑瞪大了眼睛。
“先有吴皇后,才有的王皇后。”曹宫女正在灯下补鞋面,此时也忍不住插话进来。“那吴皇后是先皇临终前选定的太子妃,出身名门,父亲先前是羽林卫指挥使,后来哥哥袭了这个缺。舅舅救过先皇的命,被封为怀宁侯。先皇驾崩,皇上登基,本来她是欢欢喜喜做皇后,可惜……”
“是因为……”几个人的眼神忽闪了闪,都知道答案。纪桑却疑问道:“那……那位可是皇后啊……”张宫女摇摇头,道:“可是皇上的心里只有皇贵妃一个人啊。”纪桑又不懂了问道:“那怎么没立她做皇后?”薛宫女捂嘴笑,道:“你傻不傻,皇后从来都是选良家的好女子,怎么能叫一个宫女随随便便做了。何况,她又比皇上大了十几岁。田太后要是答应,那才叫笑话。”
张宫女接过话,“要是你去年进宫,就知道什么叫‘心尖儿上的肉宠得说不得’了。皇上原本就想立元贵妃为后,可是赵太后和田太后都不同意,不得已娶了吴皇后。不过,立后这件事可不简单,是吴皇后的家人买通了司礼监的太监马明,明明先皇选定的是王皇后,却报的是吴皇后。这可是欺君之罪。”
纪桑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惊问道:“原来是选中的王皇后啊?那可真是……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薛宫女点头道:“这话对。以为掐尖要了强,结果白忙活一场。王皇后虽慢了一步,但这个皇后这位,稳稳的,仍是她的。”
张宫女又道:“何况吴皇后又得罪了元贵妃。你是没见过元贵妃,要是见了,包管你恨不能打出生就是个瞎子聋子,才能逃得过这等霉运。你说,吴皇后怎么忍得了,她就大张旗鼓地治元贵妃的罪,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板子。皇上知道了这件事,带上元贵妃去问罪,来了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啧啧,面子里子全没。这还不够,皇上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密报,翻出马太监收受吴家贿赂的事,捅到两位太后面前,请求废掉吴皇后。”
纪桑惊问道:“太后答应了?”张宫女拍着手道:“那可不是答应了?马太监全招了,签字画押,铁证如山,哪里抵赖得了?”纪桑听得心惊肉跳。
张宫女道:“皇上为了坐实废后的事,连发三道诏书,昭告天下,说吴皇后‘举动轻佻,礼度率略,德不称位’,现在查实幕后的种种阴谋,知道她不是原定的皇后人选,所以废后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大家都只能点点头又摇摇头,张宫女道:“说起来,废后是件天大的事,满朝文武不是没人反对,但上意已决,只好遂了他的愿。吴皇后才做了一个月的皇后,就被贬到西内冷宫去了,她父亲被发配到登州戍边,还有司礼监的习礼太监马明,还有手下的几人,也被谪旧京去守陵去了。”
曹宫女摇摇头,“这里面恐怕有冤枉。”张宫女撇嘴道:“这谁知道呢。”薛宫女感叹道:“说的都是真事,听着却像是做了一场梦。就像曲子里唱的:休争闲气,都只是南柯梦里。”
张宫女笑她:“南柯梦也好,黄粱梦也罢,就你这个奴婢,哪个梦也不敢做的。”薛宫女立刻红了眼圈,低下头绞衣角。进宫两年,她的梦里大多数是想家的眼泪。
张宫女继续说到:“废了吴皇后,皇上又想立元贵妃为后。两位太后还是不许。先皇那时为皇上定了三个太子妃的人选,吴氏、王氏和柏氏。吴皇后被废掉,王皇后为继后。柏氏,就是现在的柏贤妃。”
纪桑听了,才知道还有个柏贤妃。
曹宫女走过来挨着表妹薛宫女坐着,叹口气说:“人皆有命,不过这命也不好说。王皇后白捡了个落儿,又能怎样?有了吴皇后这面镜子,她哪敢再出头?何况,皇上一个面儿也不给她见。如今,上天保佑元贵妃生下皇长子,立马封了皇贵妃。祖训虽然说‘立嫡不立长’,但是统共就这一个皇子,哪有别人可立?”
张宫女不以为然,“皇上才登基一年,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皇上愿意只守着元贵妃,两位太后能依?只可怜各宫的娘娘们,指不定还不敢生呢。”
纪桑这才明白那日去昭德宫发生的种种事情,原本都是有迹可循。她自嘲地想,或许是年年都去拜过三界神,所以保佑自己只挨了两下竹板,养了四五天伤。推己及人,她不由想起十瑞彩,自从分开就再没听说她的消息,也不知是死是活;更 何况她要隐姓埋名,也不敢多打听。还有瑟丹、阿蓬。想到阿蓬,心中骤然一紧。她见张宫女见多识广,悄悄问道:“姐姐,往常那些被送进宫的男孩都会被分到哪里,去做什么。我想打听一个人。”
张宫女摇头,“还能做什么,进宫之前先送去阉了,然后养伤,养得体格壮壮的再送进来。现在才两个月,可能还进不了宫呢。”
纪桑丝毫不懂得宫里的所谓惯例,只是依靠着连日来所见所闻,暗暗猜测阿蓬那不可知的命运。如今,她听到张宫女这么轻轻松松地说出口,顿觉心里像被耙子狠狠耙了一遭。
“怎么,是你的相好?”张宫女一脸促狭。纪桑有时并不明白她们所说的俗话,意会了一下,才懂了,回道:“是我弟弟,才十岁。”
“那可有的罪受了,”薛宫女摇头道:“我听说有好多熬不过来的。”曹宫女打断她,“你别吓唬她了。天色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杨监工要过来派新差事,不知道又要怎么折腾呢。”
几个人沉默片刻,赶紧上炕,钻进薄被里。张宫女是最后一个,她熄了灯,躺在纪桑旁边。纪桑虽然几度阖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张宫女也是翻来覆去,过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说,皇上怎么就没杀她呢?”
纪桑不知该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听到旁边传来细微的鼾声,张宫女没听到回答,迷糊了一阵,也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张宫女带着她们三个在门口恭候了一个时辰,杨监工才带着两个小宦官来到。杨监工长得白胖,常日里脸上挂着笑,只是像被糖黏住似的,并无几分真心。他先叫人送上一大篮樱桃,一簋青麦做的撵转儿,一兜子竹笋,一挂猪肉,还有两只鸡,说圣上昨日移驾药王庙进香,龙颜大悦,赐给各宫各局各司各样时鲜。另外,每人还可得一百钱。
几个宫女跪着恭听了半天,听到这些,脸上终于露出些不作假的笑。“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纪桑跪在最后面,声音低不可闻。杨监工道:“都起来吧,老跪着我看着眼累。眼看就到五月,吃了樱桃,其他的果子也都长得快了。今朝要挑一个人去内苑当差,补个缺。你们几个可有自愿去的?”
说是自愿,不过做个样子,选了谁去,谁也不敢推辞。张宫女笑说:“这可是个美差,奴婢不敢独占。”她朝身后瞟了瞟,指着低着头的纪桑,说道:“这丫头是新来的,人长得体面,话少,干活麻利,还认得字。”
纪桑擡起头,不明白为何张宫女直接点到自己,她看看薛宫女和曹宫女,她们的眼光闪了一闪,就撇过去。她不知该怎么回话,张宫女走过来,把她推到前面去。
杨监工觑了一眼纪桑,“这就是前些天送来的那个?说是挑剩下的,人粗粗笨笨,只能干力气活。叫什么?”纪桑道:“纪婉婉。”她想张宫女像在卖力帮她找个好差事,心中有些感激,就擡起头来,露出笑脸,不辜负人家的好意。
杨监工道:“婉婉?吴歌婉婉清如水。名字倒是好听。你识字的?”纪桑点头。杨监工仔细打量她,虽说她全无打扮,但眉眼生得大方,体格修长而不孱弱,看了倒赞起来,道:“脸长得还挺标致,这手脚身段也齐全。奇怪,怎么会被发派到这里来?那就跟我走吧。”
纪桑不舍地回头望着三个宫女,张宫女笑嘻嘻地恭喜她得了美差,曹宫女似乎有些不高兴,叫她进宫后机灵一些,薛宫女挨着曹宫女,不知怎么眼睛红红的,冲她摇了摇手,作为告别。
纪桑笑说:“别哭,我交了差事就会回来的。我会想你们的。”往年,她在桑琅村的时候,最是个活泼且有主意的女孩子,过年过节,她起了头,带一群孩子上山下水地顽去,诵诗对歌,每每引得路人侧目,可谓逍遥而且风光。如今,虽然连番遭遇了许多不幸,像被塞进了一个茧壳里动弹不得,总算也在皇宫的一个角落里过上几天安宁的日子,交上几个朋友。
再一次走进禁垣,纪桑被分到了仁寿宫,同司苑局的另外一个宦官搭伴儿,住在苑门外两间简陋的小房子里。那个宦官名叫于钟,才十六岁。于钟让纪桑喊他钟儿,说家里还有个兄弟叫鼓儿。纪桑觉得好笑。于钟问她叫什么,纪桑说了,于钟便笑说,那你是碗儿。纪桑也笑了,说那我们是丁丁当当的一拨儿。
于钟笑笑,又愁眉苦脸地说,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个新来的,还能笑得出来。纪桑很是迷惑不解,他却可厌,把谜底给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