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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今天也很忙_第3章 三、民女孙宝儿,状告孙福来逼死亲妹、不赡亲爹、侵吞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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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民女孙宝儿,状告孙福来逼死亲妹、不赡亲爹、侵吞家产!

三、民女孙宝儿,状告孙福来逼死亲妹、不赡亲爹、侵吞家产!

吴用原本在后院赏花,听得前厅动静,匆忙放下茶,慌慌张张扶正幞头往前头跑,还不忘知会王县令一声。

“大人,听声音似乎是人来了,我先去迎,您别急。”

王县令先前苦等不见人来,灌了许多茶,实在憋不住了去更衣。衣裳还没穿好,就听得外面吴用的声音一飞而过。顿时手忙脚乱,踉踉跄跄,哎呀呀呀地撞出了门。

二人奔到前厅一看,却是关书雁领着个麻杆儿似的黄毛丫头进来了。

吴用一个急刹,仓皇举在胸前的手垂落下来,交握在腹前。

“关书雁,你毛毛躁躁弄出这么大动静做什么,一点不稳重。这可不是你小女儿过家家的地方!”

王县令气还没喘匀,但看见是她竟然还松了口气,只皱着眉问:“你带来的什么人?”

关书雁不明所以,歪头指着小女孩道:“路上遇见,报案的。便带回来了。”

吴用胡子一吹,不耐赶人:“衙门都快下值了,报什么案。走走走,明日再来。”

关书雁疑惑地回头看了眼日晷:“没有啊,还有一刻钟呢。”

王县令余光瞥着门外的动静,并不发话。

吴用一瞧,干脆朝关书雁挤眉弄眼起来,见她还是不解其意的样子,自以为贴心地将关书雁扯到一旁。

“大理寺来了个新少卿,根据任书通知,今日就要到县衙。你从哪带来的人就送回哪去,别耽误了大家正事。那季少卿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到时候撞了枪口,别怪我们没提醒。”

难怪他们俩方才如此仓促地出迎,原来是这样。

关书雁配合地点点头,小声问道:“不知是哪位季大人?”

“季望之啊,还能是谁。”吴用觑了眼王县令,遮着嘴小声道,脸上神色耐人寻味。

竟然是他,关书雁也有些意外。

提起季望之的名字,这两年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长相妖艳,出身寒微,有人说他是妓女的儿子。

去年连中双元,殿试前夕爆出他品行不端,是秦楼楚馆的常客,谁料竟还是被点中探花。

御街赐宴,打马游街,好不得意。不到仨月就成了景帝的近身宠臣。

正经官儿一天没做过,整日地缀在景帝后头溜须拍马,甚至大逆不道带着皇帝去逛窑子。

监国长公主也曾向他抛出过橄榄枝,只是这季望之自己不争气,酒后失态,吐了长公主满身,连夜被驱出了门。

朝堂上的大人们无一不想参他个祸乱朝纲,递上去的折子却都石沉大海。

京城流言逸闻中的常客,关书雁还没机会见过,不知怎会到这里来。

关书雁想,看来能一睹风云人物的真容了。

吴用见她凝神深思了一阵,还以为这想通了,下一秒就见她又站回了那麻杆少女旁边。

“你有什么冤情,现在讲吧。王县令,大理寺司直都在这里。”

吴用气个仰倒,嘴里糊涂不清地秃噜了一串,指着关书雁大骂:“愚妇!愚不可及!”

关书雁不卑不亢:“吴大人,办差时请称职位。”

不等吴用跳脚,她又向王县令一揖:“王大人,为免影响大家正常下值休息,不如抓紧时间问询。”

王县令见吴用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她毫无所觉的样子,自觉下了台阶。

“关大人所言有理,为父母官,须得鞠躬尽瘁。”

他抖了抖袖口,端坐到公案之后。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从实说来。”

孙宝儿先前已到县衙来报过两次案,两次皆是不准。刚那一出,她差点以为今天也要被拒之门外,心中正凄惶慌乱,没想到竟峰回路转。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发出脆响,一伏到底。

“民女孙宝儿,状告孙福来逼死亲妹、不赡亲爹、侵吞家产!”

王县令半阖的眼皮倏地一擡。

“你说的可是五里乡乡绅孙福来?”

孙宝儿擡头:“正是。”

“你与孙福来是何关系?”

孙宝儿咬了咬嘴唇:“孙福来是我舅舅。”

王县令终于认真看了眼孙宝儿,锐利的视线似要将她钉在地上一般,待到孙宝儿两股战战,身形摇晃时,才又垂下眼睛,提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

“你可知道孙福来是什么人?”

孙宝儿心里一凉,艰涩道:“知道……”

孙福来是五里乡出了名乐善好施的大善人,接连多年带头施粥,捐谷设义仓。乡民若无力购买种子,也可从他处赊取,待来年收成时只需返还相应的种子。

五里乡有处进城的捷径,只是需经过一条湍流,多有风险,出过好几回落水的险事。乡民们只得绕远路出行。后来那急流上建了桥,正是孙福来出资的,还是叫识字的读书人看到桥墩上的刻字才发现。

听闻他极为喜爱小孩,身为商人,却难得懂得读书做人的道理,出资在乡中建保育堂,并设义学,免费供贫苦子弟念书。这几年,乡中陆续有赴京赶考的学子,无一不受过他盘缠的资助。

去年被推举为乡贤时,他再三推拒,称恐难胜任。直到王县令命人将乡贤的木匾送至孙府,孙福来才诚惶诚恐地应了此事,辅助地方公事,从来勤恳尽责,绝无怨言。

现如今,跳出个亲生的外甥女,要告他孝悌有亏?

王县令啜了口茶,不说话。

吴用打听见孙福来的名字便打起了十二分的警醒。

他这才认出来,跪在堂下的孙宝儿先前也递过两次状纸,到他手上,他见写了孙福来的名字,便直接不准退回了。

笑话,他刚到蒙县不久就与孙福来因缘结识,相谈甚欢,他怎能不投桃报李。

况且,从未听说过孙福来还有个妹妹跟外甥女。此女身份可疑,万不能轻信。

他面中一拧,指着孙宝儿喝道:“你诬告孙乡绅,是何居心!”

孙宝儿到底只是个刚及荓的孩子,叫他一吓,浑身一抖。但随即又跪直了身体,嘴唇因委屈而哆哆嗦嗦,声音却坚定。

“民女句句属实,绝无诬告!”

她下意识看向一直站在身侧的关书雁,膝行两步,急切道:“孙福来六年前逼死了我娘,他的亲妹妹。还哄骗我说娘亲偷窃了舅母房中的首饰,被人发现,畏罪逃跑途中落水而死。可我娘亲从来正直善良,即便在舅舅家多受苛待,也从未向外抱怨过半分,反而教育我要心怀感恩。她去世前几日还同我说,快攒够银子能带我独自出去生活了,怎会做出这等事!”

忆起往昔,孙宝儿枯叶般薄削的脊背又颤了起来,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咽下泪意。

“娘亲死后,舅舅便将我又送回了祖父身边。我与祖父相依为命,日子虽不宽裕,但靠着地里的庄稼也能勉力生活。这期间,孙福来对祖父不闻不问。祖父年事已高,受了风寒,烧到浑身滚烫,村医开了几服汤药都不顶用。我求到孙福来府上,他却拒而不见。没办法,我只能靠着两条腿将祖父背到城里的医馆去,到那没多久,祖父便……”

孙宝儿哽咽大喊:“那可是他亲爹!”

她抹了把眼睛,继续讲到:“我在灵前守了七天七夜,出殡时,孙福来才到。棺材刚下葬,他便翻了脸,要我将村里老宅的钥匙交出来。这是爷爷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我不愿,他便强行将我赶了出去,霸占了房屋田产。如今我有家不能回,孤苦一人。一切都是拜他这伪善的小人所赐!”

吴用早就不耐听下去,期间几次想要打断,撞到关书雁清凌凌的眼神总莫名脊背发冷,又憋了回去。现总算等到孙宝儿说完,嗤笑道:“还敢狡辩。我问你,你娘说攒够银钱带你出去生活,钱从何来?你说孙福来不赡亲爹,为何同村村民无人谈起?”

“再者,若你真是孙福来的外甥女,为何将外祖父唤作爷爷?”

“当然是因为!”

吴用擡手断住孙宝儿的辩驳,朝王县令拱手道:“王大人,此女形迹可疑,陈词矛盾重重。下官认为,此女系假扮亲戚讹诈孙乡绅,应即刻投监,以儆效尤!”

王县令放下茶盏,窝手凝思了一会儿。

“孙宝儿。”

“在。”

“你状告之事,可有证据?”

孙宝儿攥紧指尖,挣扎半晌,绝望道:“没有……”孙福来做事向来谨慎,事前事后的一切都叫他扫干净了。且事发时,其尚且年幼,势单力薄,如何能留存证据。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望大人明查!”她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再度叩首恳求。

日头已落到群山之后,日晷的针影被拉得细长,恰将孙宝儿戳在针尖之上。

吴用懒得再费口舌,大声嚷叫着让狱卒来拖人。

关书雁矗立原地,目视着蜷成一团,瑟缩如同失羽雏鸟的孙宝儿,终是开口。

“孙宝儿,依当朝律法,目无尊长、状告亲长,须先施以笞刑十杖。”

“无证据而状告者,为防诬告,亦须笞十杖。”

她蹲下身,声音宛如九天玄女从孙宝儿的头顶灌汇而下。

“你可愿意受这二十杖?”

孙宝儿猛得擡头,撞进关书雁静无风波的双眸,不可置信之后,四肢百骸涌上狂喜的战栗。

她不顾额头依然出血,再次一叩到底。

“民女为母伸冤,为祖父报仇。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