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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今天也很忙_第4章 四、晦气的孙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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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晦气的孙福珠

四、晦气的孙福珠

“石榴,你早上去看,那孙宝儿如何了?”次日一早,关书雁用饭时朝女监的方向看了眼,问道。

石榴嘴里鼓鼓囊囊的,连忙嚼咽下去说:“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竟还能对人笑,摸着额头不烫。我看着她喝完肉粥才回来的,也给她上了伤药。应是没人瞧见。”

瞧见也没事,关书雁心道,谁都知道孙宝儿被打是怎么回事。

昨日孙宝儿顶着吴用见鬼似的的眼神硬生生受了那二十仗,仿佛一掐就断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爬至憋涨得紫红的面庞之上,散成眼中细密的红丝,化作豆大的汗,满脸的涕泪,一声不吭地流下来。

最后一板打完,她溢出声闷响,整个人昏死过去。

衙役赶忙上前将她翻过来探望鼻息,见尚有余息,才吐了口气。擡头看见关书雁盯着他瞧,头皮一紧,赶紧摆手小声道:“大人,小的已经按您吩咐轻些打了,但王县令和吴大人都在,不好做得太明显。”

王县令和吴用见人还活着,就回了后堂。关书雁确信院中再没有其他人后,冲石榴递了个眼色。

石榴心领神会,上前借着扶衙役起来的手势将一颗银稞子塞到他手里:“衙役大哥辛苦了,劳烦您再帮忙将此人送去女监,找个空监房安顿下。”

衙役没想到竟还有这等意外之喜,顿时喜笑颜开,本来没法儿正常下值心里还有些抱怨,如今全都没了,恨不得小关大人日日勤勉办公才好。

不消关书雁多说,他就叫了人来,平平稳稳地将孙宝儿擡进了空监房,甚至将监房床上的稻草都铺厚了几层。

“一般人叫打了之后最害怕发烧感染,小的已和女监的禁卒说过了,今晚多看着点。大人就放好了心吧。”

关书雁细细嚼完嘴里最后一口,拿出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看来那衙役还算机灵靠谱,孙宝儿也是个命硬的。

“小姐,孙宝儿的案子你打算怎么查?”

关书雁昨夜里挑灯画了人物关系图,现早已想好:“先去槐树村。”

槐树村位于五里乡的西北方位,是个普通的小村落,村口矗着棵需几人拉手环抱才绕得过来的大槐树,相传自前朝的前朝就有了。

关书雁与石榴头戴斗笠,刚走进村口,就见树下闲聊的男女老少好奇地看过来,热情招呼道:“女子,你来作甚的?”

关书雁早就备好了说辞:“听闻乡绅孙福来家在此地,受长辈所托前来拜访。”

村民笑道:“女娃娃可找错了地。孙家的老宅是在此地不假,但孙乡绅自打成了婚就没在村里住过,已经有许多年了。”

关书雁惋惜道:“那可如何是好?他家老宅中可否还有其他亲人,我交给他们再转交也是一样的。”

“没有啦,一个都没有啦,”一老头摇头砸吧了下嘴,“原先住着他爹和他外甥女,可孙老头两月前走了,他那外甥女也叫孙福来接走了。”

见关书雁似是不信,老头起身引着她向孙家老宅走去,没多久便一指:“喏,你自己看。”

槐树村依山而建,孙家老宅也在山脚下,左右随山脚线蜿蜒分布着十来户村舍,均是炊烟未断,唯独孙家大门紧闭,冷冷清清的。

“行了,你们自己瞧吧。两个女娃娃来一趟也不容易。”老头说完便走了。近些年,孙福来的名声越来越响,常有人慕名而来,村民都习惯了,甚至与有荣焉,乐得当个好心人。

关书雁谢过那人,擡脚向孙宅走去,没几步就到近前。

她围着院墙仔仔细细地绕了个整圈,是最普通不过的村舍,院子约摸一进深。除此之外便没什么特征了。

石榴爬上院墙朝内看了看,也是一无所获,嘀咕道:“这孙福来怎么也不帮家里重新修下房子,还是这土房土灶的。”

院门落了锁,关书雁拿起来瞧了瞧,表面光滑无损,色泽锃亮,应是新换没多久。

她环顾一周:“走,去附近人家问问。”

“你问孙乡绅?那可是大好人呐!”东户住着户中年夫妻,男主人此时正在菜畦里翻地,一边说话,一边锄头翻飞不停,“我们村从前日子不好过的,孙福来小时候还光着屁股跟在我后面去地里捡穗子。谁承想人家后来有了大出息,给了我们这些乡亲不少实惠。”

男人竖起锄头,指着自家面前那一大片:“你看,这几年村里种粮种菜买不起种子和肥的,找孙福来都免费给。外村人不行,日后要还,只有本村的乡亲们有这特殊。”

挨着这户的人家走出个挎着篮子的大娘,听见他们说话,嘴一咧便加入了进来。

“就是说,放在以前,谁能想到孙福来能有今天的造化。那会儿他爹天天愁他学坏,一双眼盯完地里盯儿子,老脸苦巴巴的。我那时就劝老孙头看开点,这孙福来看着皮,实际是聪明,以后肯定有出息。老孙头当时还不信,后来怎么着?叫我说中了吧。”

关书雁捂嘴惊讶:“孙乡绅还有这一面呢?”

妇人开怀道:“嗐,村里娃小时候都差不多,上山打鸟,下河捞鱼。只是这孙福来总有法子从别人那诓点货回去,尤其那脑子呆点傻点的,口袋都叫孙福来掏光了。当时可没少挨他爹打。”

“说什么呐笑这么开心?”

陆续有人扛着锄头从山上下来,见他们四人站在那闲聊,忍不住也凑过来。

关书雁还是那番说辞说明了来意,叹道:“可惜了今天没见到宅子的主人,不过能从乡亲们嘴里了解这么多,回去也能和长辈交差了。”

村民听不明白她要交什么差,只知道面前这个温柔大方、面若观音的女娃文绉绉地夸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飘然起来。

人群中有个老头冲她招招手:“女娃儿,这宅子的主人也叫孙福来接走了。她五岁才第一次见着舅舅,知道的估计还没我们这些老家伙多。”

“噫,你这老汉胡说呢。”另一老头打断了他,“这宅子咋能是宝儿的,肯定是孙福来的啊。他孙家就孙福来这么个男丁。”

“孙老头还活着的时候亲口说的,死了之后这些田呀宅子呀都给宝儿。当时好多人都在呢。”前一个老头答。

周围有些人点点头,是听孙老头这么说过,但是……

“哎呀,口头说的顶个屁。宝儿一个女娃娃要这田跟宅子有啥用,她又守不住。肯定要跟着她舅过,还能寻个好亲事。”

“咋就守不住了,跟福珠一样招个男人上门不就行了。”

提到这个名字,原本热闹的聊天像被拦腰斩断了似的,突然就没人说话了。

关书雁左看看右看看,问道:“福珠是谁?”

没有一个人回答,每个人脸上都露着嫌恶的眼神,埋怨地瞪向将这个名字说出口的人。

见关书雁还是好奇,有人不忍心劝了句:“别提了,乡亲们都嫌晦气。”

关书雁还想说话,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质问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对啊,问这么多做什么?你不是来给孙家送东西的么。

村民们看关书雁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防备地将她围在中间,大有严刑拷打的架势。

石榴见状也不多话,抽出刀挡在关书雁身前。

大家这才发现这跟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圆脸姑娘竟是配了刀的。

“县衙,他们是县衙的!”有人眼尖,认出了石榴刀鞘上的花纹。

刚还凶狠围住主仆二人的村民闻言立刻作鸟兽散。

关书雁暗道可惜,没想到这槐树村村民竟这样警惕。

她不死心,蹙眉回头,再向孙宅望去。见一老妪掩在西边邻户门口,远远地望着她欲言又止,马上便被家中小辈叫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