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孙福来归来
自从来了蒙县，已经许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想不到季望之的手艺竟然那么好。从孙家出来后，关书雁满足地摸着肚子，轻轻晃了晃头。
原本还以为今天假扮丫鬟，需要在一旁侍候，谁曾想季望之竟然直接按着她在桌边坐下，说是他家中没有分席吃饭的规矩，丝毫不顾那薛珍珍铁青的脸。
关书雁可没有季望之那应付人的功力，赶紧埋头吃菜，一筷子进到嘴里，再也没能擡起头来。
她擡手遮住嘴，自以为隐蔽地悄悄打了个嗝。
下一瞬，耳边就飘来句似笑非笑的调侃：“关大人倒吃的十分舒爽。”
关书雁耗了半日神，总算松泛下来便开始出神，听见季望之说话，慢半拍才有反应，拱手道谢：“改日定设宴答谢大人。”
季望之饶有兴味地问：“关大人不怕传出些绯闻？孤男寡女，上司下属，实在叫人想入非非啊。”
关书雁无语地擡头望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对自己的风评还挺熟悉，回道：“怕，那还是算了。”
季望之见她一副被抽了骨头呆呆懒懒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几声。待笑够了，话锋一转，又说起那孙福来的事。
原来那薛珍珍大了孙福来三岁，乃家中独女，家中三代经商，做些将西域奇珍异货倒卖至中原的生意。
她与孙福来婚后，生意的据点逐渐放到了蒙县。薛珍珍坐镇店中，孙福来负责跑通货源和路线，二人夫妻店经营得很是不错。
也是在婚后，薛珍珍才知道这孙福来竟还有个老爹和妹妹。到那槐树村一看，妹妹还带这个拖油瓶。
薛珍珍一脸不乐意，噘嘴道：“公子，不是我小气。谁家成了亲还要将小姑子接来同住的？当时我就同孙福来放了话，可以留点钱，但接走是万万不行的。谁知道他嘴上答应得好，傍晚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站到了我们院门外头。还能怎么办！”
于是那孙福珠带着孙宝儿住进了孙宅，靠着哥哥过上了住大宅子，不用干活的好日子。
“好日子？”
关书雁擡手止住了季望之的话头，这可和她看见的不一样。孙福珠在孙宅住的是没窗户，巴掌大的地方，紧挨着下人茅房。
季望之接上话：“是，有人撒谎了。”
那薛珍珍口中的孙福珠占尽了便宜，且贪得无厌，但对孙福珠的死闭口不谈。
季望之便也佯装不知，全心全意扮演体贴的听众。
薛珍珍果然没忍太久，似乎是憋了满肚子无处诉说的委屈，干脆痛快地全倒了出来。
“那短命鬼死了之后，小拖油瓶就也回村里去了。可没多久那老头子竟然找上门，叫孙福来替那拖油瓶存份嫁妆。”
“凭什么！真当我们薛家的钱财都改姓了孙不成！”
薛珍珍胸口起伏，显然是气狠了，她断然拒绝了孙老爹的要求，之后也没再管过。至于孙福来有没有过问，她不清楚，也懒得给自己找气受。
但就后来的事情走向来看，应当是没有的。
关书雁听完季望之洋洋洒洒的一通复述，突然停下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他的脸。
“可是有什么不妥？”季望之原本还笑着，见她一本正经地观察，突然有些语塞。
“没什么。”关书雁移开视线，若有所思道，“在想下次是不是我也要打扮漂亮一点去查探信息。”短短半个白天，季望之打探消息的速度也太快了。
季望之唇角勾起：“关大人现在就很漂亮。”
关书雁本已向前迈出了步子，听见这话又回过头，擡起胳膊展示袖子和裤腿短了一截的衣服，又指着为了看着更像丫鬟，特意梳的两个啾啾。
“您是说这样，漂亮？”
季望之诚恳点头。
关书雁突然就笑了，难怪这季大人传闻中红粉知己无数，确实有一张甜嘴。
她懒得再说客气话，脸不红心不跳地收下赞美，和季望之一前一后地向县衙方向走去。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头挨着头，肩膀挨着肩膀，看着竟像是携手同行。
虽说对季望之这个挂名少卿的行事风格早有心理准备，但第二日，众人见到石头贴在县衙外的悬赏告示时还是难免大跌眼镜。
“小姐，你说这季大人来蒙县到底是干啥的？真就吃喝玩乐？”听完告示上的内容，石榴实在忍不住问。
听说季望之是个行事随意目无规矩的主，跟亲眼目睹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原来传闻一点不假，这人到底怎么中的探花？
牛香云也连连点头：“京城要什么能工巧匠没有？季大人为何要在蒙县找匠人打制精铁工艺，还说要送给皇上当贺礼？”
关书雁想起季望之在孙家厨房那句没头没尾的好刀，没有作声。
倒给吴用找到了显摆的机会，横插到几人中间，卖弄道：“蒙县近年来精铁铸造工艺越发精进，京中不少勋贵所用铁器均由蒙县匠人产出。牛主簿，亏你还是本地人，竟连这都不清楚。”
牛香云捧着肚子讷讷，寻常人家用的铁器确实未见有过什么变化，更别谈工艺精进。
但她不敢顶撞吴用，只赔笑说吴大人好学识。
关书雁看不过眼，故意问起牛香云身体情况，关心道产期将至，一切要以自己身体为重。
不料那吴用竟不走，竖着耳朵听二人说话，末了自以为发现了什么，嘴努向告示，朝关书雁挤眉弄眼：“小关大人可是已经在取经做准备了？”
牛香云一惊，这说的叫什么话，没听说过小关大人议了亲的。
关书雁都有点心疼那兵部左侍郎了，有这样没脑子且嘴上不把门的亲戚，何愁不被人从那位置上拽下来。
同这样的蠢货，说一句话都嫌多。但她也不愿看见他小人得志的嘴脸，于是随口问道：“吴大人可是子嗣不顺？”
吴用立刻跳脚：“你胡说什么！”
关书雁做作地擡手捂嘴：“下官只是在关心大人，否则大人如此关心女子怀孕生产是为何故？”
“伶牙俐齿，胡搅蛮缠！”吴用自知理亏，沉下脸甩了八个字便走。
“多谢大人夸奖。”关书雁将他阴阳了一通，心气舒服不少，也舍得花力气做些样子，娉娉婷婷地朝吴用的背影行了个礼。
季望之正要出去，不想在角落看了场热闹，待人都散了才走出来，擡脚截住关书雁的去路，揶揄道：“关大人真是多面百变。”
关书雁便知他什么都看见了，就也懒得装，挑眉拱手：“只学到季大人的皮毛。”
这下，轮到季望之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了。
她都知道什么？
而此时此刻，孙福来气得在家中打碎了一个花瓶。
“蠢妇！蠢妇！”
“我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见任何人。你倒好，开门迎了个最大的官儿，生怕事儿小！”
薛珍珍原本听他说自己昨日接待的是大理寺少卿，心中还有点惶恐，见道孙福来这癫狂模样，便只剩气愤了。
她擡手也摔了个茶盏。
“你怕什么！我行得端坐得正，她孙宝儿再告一百次也没用。”
“你！”孙福来指着她想要说什么，顿了顿，又唉声叹气地憋了回去。
“你什么你。”薛珍珍叉腰不服道，“她那死鬼娘本就是自己落水死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与我们没有关系，不是那县衙的大人护着她就能颠倒黑白，枉害忠良的。”
孙福来已听不进去她说什么了，手背砸在手心里，焦躁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别绕了，绕得我头晕，快来给我按按。”薛珍珍发完脾气，又懒散地倚回榻上，冲孙福来招招手。
孙福来看都没看她一眼，眉头紧皱，神情纠结，面色几经变换，终于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冲出了门。
“哎，一回来就往外跑，去哪儿呀！”薛珍珍追出门外。
孙福来加快了脚步，生怕自己走慢了又反悔。
“去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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