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公平
大集的时候，迟桂花的姨婆张华来赶集，挑着大包小包的来看迟桂花，拿了一篮鸡蛋，一块手臂长的腊肉，酸豆角萝卜干，去年做的红薯干，在街上称了两斤肉，买了一点散称的副食品，“桂花不吃其他的坛子菜，只吃酸豆角肉末，萝卜干炒腊肉这两样，你把这些炒了给她吃。”
“我说怎么炒的豆豉和茄子咸菜她都不吃，我还在愁呢，现在还有新鲜菜，等到秋冬天，不吃咸菜吃什么。”杨春和她话家常。
“豆腐她喜欢吃。”
“白豆腐开汤也没见她多吃几口。”
“她吃豆腐要两面煎黄，加点肉末。”张华说，“我姐夫那人，每餐都要吃肉的，桂花从小跟他们一起吃，已经习惯了。”
“家里这么多人，餐餐要吃肉，怎么吃得起哦。”杨春摇头，王援军是工人，家里孩子又少，吃肉供得起，他们供不起，就算大人不吃，两个孙子吃饭抢的厉害，比说肉了，菜都抢不过，迟盼盼也要先顾好亲妹妹再来照顾她，杨春看迟桂花每次到最后都是吃几口光饭。
实在看不下去，只能一开始就给她把菜夹好。
“建国给生活费了没有？”张华问。
“给了。”
“给了你还是要给她吃点，你别看她小好糊弄，心里清楚的很，到时候建国回来她告状说你没给她吃，你也不好意思。”张华提醒。
迟桂花从外面玩了回来，看到张华立即张手跑过来抱住，“姨婆。”
张华搂着她说姨婆来看你，她拿出两双鞋，“姨婆给你做了鞋，你试试。”张华让她坐到床边换鞋，她自己纳的底，针脚缜密又结实。
迟桂花穿好，在地下蹦了蹦，“刚刚好，姨婆，这鞋好软好舒服。”
“舒服就好，下雨天不穿啊。”张华往后看一眼，看杨春没跟着，就问迟桂花这两天都吃了什么。
“早上吃面，中午吃饭，晚上吃饭。”迟桂花掰着手指，“晚上多两个菜。”
“好不好吃？”
迟桂花皱皱脸，小声说，“没有婆婆和姨婆做的好吃。”
“早上吃面只有男的碗里有鸡蛋。”迟桂花更小声的说，她第一次就发现了，爷爷，大伯和两个堂弟碗里都有鸡蛋，她们碗里是没有的。
她当时就问了，为什么她没有鸡蛋？
迟盼盼看她的眼神都不对，怎么敢直接问的。
“小孩子不能吃鸡蛋，吃多了不好。”杨春糊弄她。
“可是他们两个有。”迟桂花指着双胞胎。
“男孩子要多吃点长身体，女孩子不用。”张爱芬吸着筷子，“你看姐姐妹妹都没吃，就你名堂多。”
“姨婆，女孩子也要长身体的对吧。”迟桂花问。
“真是老封建的小气鬼。”张华暗骂一声，又不是家里揭不开锅，少孩子一个蛋吃，“姨婆给你带了蛋，有三十个，你自己吃要记着数，下次姨婆再给你送，你不吃他家的蛋，他们也不能吃你的。”
“姨婆留着自己吃，别给我送。”迟桂花懂事，“姨婆不吃，也可以卖钱的。”
张华摸摸她的脸，“给你吃，你公公婆婆也是要给钱的。”
说到公公婆婆，迟桂花就眼眶泛红，“姨婆，婆婆都不打电话给我，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妈妈也不跟我讲话，是我听话听错了吗？”
张华心疼的抱在怀里，“不是你的错，是她们舍不得你，舍不得听你哭。”
大人要强，只委屈了孩子。就算迟早要送回来读书，好歹小学毕业再回来，人大一点，到底又懂事些。
当天晚上杨春做了一碗肉饼蒸蛋放在迟桂花面前，迟振奋要伸筷子，被她打掉，“这是桂花姨婆给她送过来的肉，你好意思吃？”
“桂花不小气，肯定愿意分出来给大家吃。”张爱芬说着要过来挪碗。
迟桂花护住碗，“我不给他们吃。”
她给迟银子，迟盼盼，迟龙华和杨春都分了一筷子，然后把自己的饭碗倒进菜碗，“这肉只给女孩子吃，男孩子吃多了不好。”
“小鬼灵精的。”迟建中笑问，“你奶奶还是女孩子啊？”
“奶奶做菜辛苦了，可以吃。”
杨春看着碗里的肉，一时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活到这个岁数，还没有人跟她说辛苦，第一次听竟然是从孙女口中。眼看迟振奋要哭闹，她下意识把肉分成两口，就要夹给两个孙子。
“奶奶给他们分了，我以后就再也不给奶奶分了。”迟桂花大声制止，她还给迟银子擡下巴，“快吃，不然他们来抢了。”
迟银子下意识把肉夹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咬，就被她妈一巴掌拍在背上，“你饿死鬼投胎啊，有肉不知道留给弟弟吃，就知道自己吃，怎么这么自私啊？”
“你不要学着这坏习惯，一个女孩子，只讲究自己吃喝，以后嫁人要被戳脊梁骨的。”
迟银子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迟桂花看着张爱芬，“大娘，我觉得你不是大姐姐的妈妈，你只是他们俩的妈妈。”
这句话险些把迟银子的眼泪激出来，她捂嘴咳嗽两声，想把眼泪掩盖过去，她这会要哭，张爱芬打骂的只会更厉害。
“一口肉，吃就吃了。”迟令秋发话，“既然是桂花姨婆送过来的肉，她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桂花，以后吃肉还要给爷爷分，这才是孝顺呢。”迟建中叫迟桂花。
迟桂花扒饭，当没听见。
每天放学，迟令秋只把两个孙子叫进房吃零食，别以为她不知道。
迟龙华可羡慕了，迟桂花是无所谓，她不缺这口吃的，但是她知道，这是不公平的。
他先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