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想学
总体来说，迟桂花的乡间生活并不坏，小孩子忘性大，玩心重，主要交际对象就是小孩。
一个活泼开朗的小朋友，到哪都不会缺玩伴。
真要缺玩伴了，家里有年龄近的兄弟姐妹，也够玩的。
迟振兴两兄弟在家里有些讨嫌，出门在外，还是能处，放学有人扯迟龙华的小辫子，两兄弟挥着拳头就上去了，眼看着打不过要被人压在地上打，迟桂花扯一嗓子，老师来了。
打人的孩子一溜烟就跑了。
迟桂花和迟龙华给两兄弟拍灰，迟龙华哭得好像被打的是自己，“打不赢还要打。”迟桂花啧啧两声，“两个人打一个都打不过。”
四个人一起回家，快到家门口，两兄弟的书包就扔过来让她们带回去，他们要再玩会才回家。
迟桂花冷脸，就是这样才不喜欢和他们一起放学，帮拿书包都是小事，主要是大娘，一看到她们拿书包回来，就会念叨怎么不喊着弟弟一起回家，又让弟弟出去疯跑。
当姐姐的要看顾好弟弟啦。
差一岁的姐弟，说的好像要承担起当妈的责任一样。
迟桂花偷偷翻白眼，当没听见，赶紧进屋。
所以迟桂花大部分时候是和同学一起回家，住在街上离的近，可以在教室逗留一会再回去。
认识久了，说话随意，就有人问迟桂花，“你的名字谁取的，好老土，像我妈妈那辈的名字。”
“爷爷取的。”迟桂花不以为意，“我妈说我是秋天的桂花，香喷喷。”
“桂花是挺香的，我妈就叫桂香。”
“你爷爷还是老先生呢，怎么取名这么随便？”
“什么是老先生？”迟桂花问，她看她爷爷好像是有点和别人不一样，她回来以后见到的所有人男女老少都有下田劳作这个事，就是她碰到的第一次秋收，也挽起裤脚下田帮忙抱稻穗，稻穗尖尖豁在她胳膊脸上，痒痒的。
她生日那天公公打电话给她了，她高兴的炫耀自己会秋收了，公公也夸她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婆婆一直没说话。
第二天姨婆就带着小舅舅和舅公家的姨姨们过来帮忙秋收。
姨婆不让她下地，非常夸张的说婆婆给她打电话，心疼的哭不出声，说养你到这么大，一个碗都没让你洗过，没想到回去还要下地做农活。
杨春有些尴尬，张爱芬更是无语，“谁家指望这么点大的人做事，不都是玩嘛，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她姐姐，弟弟妹妹都在田里呢。”
确实如大娘所说，迟桂花对下田这件事接受还行，因为大家都下，就爷爷不下，他衣着整齐的在家坐着，也不做饭，奶奶忙了地里的活，回家还要紧赶慢赶做饭，慢了，爷爷就要皱眉生气。
原本迟桂花觉得爷爷相貌威严，心生敬意，自从看到他偷偷招手把迟振兴两兄弟叫到房里吃独食，好感大减，现在再看他如懒汉一般的行为举止。
嘴上叫着爷爷，心里一点敬意都没有。
“这附近十里八乡死人办白事都要请你爷爷过去，写些东西。”同学说，“都说他字写的好。”
迟桂花一知半解，回去看到迟令秋摊开纸在写书法字，她眼神一亮，立即跑过去，书包都没换。
迟令秋收笔，看她，“干什么？看的懂啊？”
迟桂花摇头，“我想学。”
“我在三小素质教育课外课选的就是书法。”虽然只上了三节课，当时只想着玩，不想枯燥的学写字，就开头中间结课出现一下点个名意思。
“现在这个学校没有课外课，爷爷你会书法的话，就教我学书法吧，我把这课补上。”迟桂花很认真的说。
“小女孩子学什么书法，教你，浪费我的纸墨。”迟令秋并不答应她。
迟桂花就不走，一直在桌子边看着他。
“那好，如果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坚持一个月，每天放学就在这桌子上写一个小时字，我就教你。”迟令秋敷衍，他想着小孩子都想着玩，哪有耐心在家坐的住。
“你要先教我写一个字，我才能练啦，不然我坐一个小时写什么？”迟桂花问。
迟令秋点头说好，他裁了一张小纸，写了个我字，“一个月能把这个字练透也算可以了。”
他找到自己不常用的毛笔给他一支，再拿了一个破碗给她，“你现在还不能用墨水，就沾水在桌子上写，写完擦干净再写。”
迟桂花就真的每天放学回来，先趴桌子上写一个小时水字，放学也不拖延了，下课就背书包走人，期间谁喊她去玩，她都是不去的。
张爱芬看她行为，让迟振兴迟振奋两兄弟也跟着学，孙子要学书法，迟令秋拿出纸墨，手把手的教，可惜他们还没生慧根，只觉得烦躁，不是放学迟迟不回家，就是回家扔了书包就跑，影子都抓不到。
“我又不吃死人饭，我才不学这个。”迟振兴还要做鬼脸。
迟令秋骂小兔崽子。
再看迟桂花，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前临摹那个他随手写下的我，水划的浅，不等比较就干了上半截，她用毛笔沾满了水，厚重的水痕，可以让她在写完后仔细比对差距。
“你这么认真想学，是想吃死人饭？”迟令秋问。
迟桂花不明白吃死人饭是什么意思，她皱眉写字，“先看吧，字写不好，想吃还吃不上呢。”
迟桂花写到一星期，迟令秋开始正经教她书法，从笔划开始，前半个小时还是用水写，后半个小时，一些废旧的纸张，一个老墨盒沾水，也能写有颜色的字。
张爱芬见自己儿子不上进，就要迟龙华去喊迟桂花玩，迟龙华怕被捉着写大字，不敢去，张爱芬骂没出息。
进进出出的，就要喊迟桂花给她搭把手帮忙。
起初喊一两声，迟桂花就帮忙了，后来越来越过分，没写两个字张爱芬就要叫她。
迟桂花不动弹了，“大娘，我在上课呢，等我下课我再帮你。”
张爱芬见喊不动，晚上吃饭的时候借着骂迟银子的事骂迟桂花，没点眼力劲，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家里稍大的两个女孩子做家务是和大人一样的做，迟龙华是不用做的，迟桂花回来了也不做，她从来没做过，也不会做，杨春也不会叫她做。
但是被张爱芬这样当众骂她懒，迟桂花面皮涨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她们做？”杨春问，“我想着我也没交代你做几件事，她们还是学生，回来先写作业怎么了？”
“什么作业，就是借着学习的名义偷懒，学校也没让学，她非要学，显得一家人就她不一样。”张爱芬斜眼看着迟桂花，“女孩子学这个有什么用嘛？以后嫁人婆家只看你会不会做事，会不会做人，装聋作哑，把大娘的话当耳旁风，别人只会说真是好家教呢。”
迟桂花低头扒饭，把眼泪遮掉。
第二天放学回来继续写字，迟盼盼进进出出，张爱芬又开始扯着嗓子喊桂花，让她下去送纸。
迟桂花不为所动，也不应声。
张爱芬一声接一声，如同催命，迟盼盼应道，她马上送下去。
看着迟桂花欲言又止，“桂花，你不写这个，她就不会折腾你了。”
“我是因为自己想学才学的。”迟桂花握紧笔杆，“如果因为她不想我学我就不学，那当初我为什么要学呢？”
迟盼盼哑口无言。
迟桂花比她小，胆子比她大，如果是她，昨天那样被张爱芬骂过，她肯定要老实听她的话，不敢再刺激她的。
张爱芬自从生了双胞胎儿子后，在家里就自恃功臣，尤其是迟龙华出生后，迟建国又不肯生二胎，老迟家得亏她生了两个儿子，不然就该绝户了。
她心里迟家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家里的小丫头片子就是她儿子的丫鬟仆人，丫鬟想要少爷的待遇，那是绝对不行的。
迟盼盼是一直在家，迟龙华是迟建华两口子跑外地偷偷生的，是个女孩子，根本就没有打电话回来报喜，也不用请老爷子起名，当时待的地方叫龙华，就直接起名迟龙华。
养到三岁才带回来，那之后尹红梅没出去，就在家带两个女儿，她个子娇小，性子软，被张爱芬欺负是常有的事，想着生了两个女儿，丈夫又不在家，她能忍就忍了。
结果就没给迟盼盼做个好榜样，迟盼盼怕大娘，迟龙华起初不怕，后来也跟着怕。
迟盼盼怜悯的看着迟桂花，她还没见识到大娘的可怕之处，等见识到了，就会后悔。
张爱芬还在扯着嗓子喊。
迟令秋从屋里出来，“喊什么喊，叫魂啊？干点事都不利索，连银子都不如。”
被公爹训斥的张爱芬像是被扼紧脖子的鹅，再没了动静。
迟桂花可以安安静静练她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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