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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夫今天死了吗_第2章 你的新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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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的新夫

你的新夫

祝余微怔,没有因这句话乱了方寸,却也没有上前。

榻上人见她不动,身子向前倾,似是想凑近些看清她的脸。祝余捧着宝盒又跪下来,仍旧低身双手将宝盒呈上,声音低下去:“殿下金尊玉贵,妾蒲柳之姿,实难相配,还请殿下收下宝物。”

郁连寒攥起手中巾帕,低头看着将头颅深深埋下去的女子。

“不是为了你夫君?”

祝余心内叹一口气,本以为提起夫君二字,能让眼前人多少收敛脾气,没想到还是——她摇头,却又点头:“妾与夫君新婚燕尔,千里献宝而来正是为保全家性命,不止为一人。若殿下指的是方才所说的事情……这实在于礼不合。且夫君尸骨未寒,妾宁死不再嫁,请殿下三思。”

郁连寒默不作声,瞥向她裙衫上的泥渍。他只稍稍掠过她手中的宝盒,视线又从她的发髻扫到她的侧脸。祝余心内打鼓,擡眼去看,正与他投下的目光相撞。郁连寒坐了回去,喉咙里闷出一声冷笑:“你倒是伶牙俐齿。”

“妾不敢。”

不知这三个字又怎么惹恼了榻上的人,郁连寒原本坐回去的身子又伏下去,黑眸紧盯她欲低的脸,目光似烙铁烫在她身上:“你不敢?”

祝余没吭声。

他又坐至榻边,扯动肩上的紫金袍:“起来说话,谁叫你跪了?”

“是。”

祝余起身,低眉敛目。谁知她越卑谦有礼,他便越有怒气似的,目光冷冰冰地从她额头和脸颊扫过。他看够了,随后才看向她手中的宝盒,不过也只看了一眼:“你和你夫君情深意笃,可谁让他死了呢,想是天意如此。明日我让内史在城郊为他设一座衣冠冢,允你常去祭拜,这总该合你心意了?”

祝余双眉紧皱,连番摇头:“请殿下三思。”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郁连寒的手指轻点巾帕,“我看是不是这府外再多一颗人头就成了?”

“……”

祝余哀愁地望着手中宝盒,轻声道:“妾遵命。”

她话音刚落,榻上人面色却再度一冷。

“你方才说宁死也不再嫁,如今我只不过是拿一颗人头唬你,你便答应了,”他望向她的眼睛,“你夫君生死不明,不知在何处受苦受难,你竟因我一句话就应了。你对你夫君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还是你早已另觅良人,此次献宝不过是个幌子?若你夫君已死,他刚死你便找了旁人,你对他还有几分真情?”

“……”

祝余张了张嘴,没能吐出一个字,只得道:“妾知错。”

郁连寒便冷笑一声:“你何错之有?”

祝余仍是谦默恭顺的样子,低声回道:“妾方才言明身世来历时,不该提起与夫君失散,现下他生死不明一事,不该在殿下愿以妾为妻时出言相拒,更不该忘记受苦受难的夫君,当即答允再嫁殿下之事。”

不知这番话是不是总算说到了郁连寒的心里,他竟没有再说话。他不出声,她便也纹丝不动,在他的默许下才将宝盒捧起来置到榻上的方桌上。宝盒就在手边,郁连寒仍旧只瞧一眼:“若我们成婚后,我也死了,你当怎么办?”

祝余心中暗道,自然是大操大办,风光大葬。

只是这话万不能说出口了。

“妾愿随殿下而去,报殿下恩情。”

郁连寒蓦然展眉:“我对你有何恩?”

“殿下今日不杀之恩。”

仆厮将茶盏端上桌,郁连寒喝一口茶,又笑一声:“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祝余轻点头道:“是,殿下宅心仁厚。”

郁连寒将那宝盒拿到手中,一掂量便觉沉甸甸的。祝余身姿清瘦,从府外捧着宝盒进后院,再在他榻前托着站了许久,手腕竟毫不晃动。许是看出他的疑问,祝余忙道:“家父曾任云捷军指挥使,常在族中传习武艺。妾学艺不精,只练得几分手上功夫。”

他可算想起眼前还有一只宝盒了。

“里头是什么东西?”

宝盒并未上锁,郁连寒手指一勾,将宝盒的盖子打开。

怪不得他方才试着沉甸甸的,原来盒中底部有约五寸长的赭色湿泥。一株平平无奇的草扎根在湿泥中,叶片细长碧绿,与常见的兰花草有几分相似。一株再寻常不过的草,却被装在这宝盒里呈上来。郁连寒不禁转头:“祝娘子,你和你生死不明的夫君千里迢迢过来,难道只是为了献一株路边随处可见的草吗?”

说罢,他面色微冷:“还是你夫君正躲在我这房顶上,正等着你献宝之际,跳入窗内将我一剑穿心?你名为献宝,实则以美色相诱,所谓千里献宝草,不过是想伙同那奸夫闯进来置我于死地。”

“……”

祝余额角微动,这人怎么比从前还——

“殿下,此草名叫销明草。古书云,销明草夜视如列星,昼则光自消灭【*李昉:《太平广记》,卷四百八,北京:中华书局年,第3307页。】,”祝余温声道,“现在时辰还不到,所以销明草看起来与寻常花草无异。再过几个时辰,销明草便会发亮,其光闪烁如群星。殿下想要千红万翠,可眼下这时节,要集齐‘千红’绝无可能。纵使能集齐,千红万翠也不过就是寻常花木,不足为奇。而这销明草却能如列星闪烁,自然比得上千红万翠之景。”

听她这样说,郁连寒又回头去仔细瞧那盒中的销明草。他半信半疑,用帕子裹着指尖轻触叶片,轻触几次,他托着盒盖扣好宝盒:“那我便再等两个时辰。若是时辰到了,此草未能发光。祝娘子,你可知后果?”

“妾以死谢罪。”

郁连寒仰头看她,盯了片刻,此时却又笑出来:“那倒不必。你从千里之外远来,为献宝甚至失了夫君,我怎么忍心再杀你?何况眼下这株奇草确比千红万翠更为宝贵,我遍寻奇花异草不得,现得此草,是娘子对我有恩。”

不待祝余的声音出口,郁连寒便缓缓道:“此草绝非凡物,我必得以天下至宝相报。娘子以为天下至尊至贵之物乃是何物?”

……

祝余手指微动,擡眼看他:“万物莫贵于人。而陛下之下,殿下是天下至尊至贵之人。”

“娘子果然与我心意相通,那就将我许给娘子作为报答了,”郁连寒连连点头,“林真,拿纸笔来,我要为此草亲题两句诗。”

纸笔齐备,郁连寒挽起袍袖。

他大手一挥,墨汁随笔毫在纸上畅快行走,其字力透纸背。祝余只见一行大字龙飞凤舞,正是:念卿千里送瑶草,报君一——

郁连寒写到此处却停了下来。

他侧头望向站在身边的祝余,手中笔毫轻顿:“阕字是怎么写的?”

“……”

祝余从他手中接过笔,在他的字后轻轻写下一个“阕”字。郁连寒凝神看了这“阕”字片刻,接着提笔将剩余的几个字补齐:念卿千里送瑶草,报君一阕玉楼春。

祝余的眼睛轻轻一眨,没有出声。

他写的是四句七绝中的两句,而非八句的《玉楼春》。瑶字写错了,阕字不会写,脑袋似乎瞧着也不灵光。脾气秉性更是坏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这就对了,这正是他,半分都没错。

祝余正要叹气,擡眼对上他黑漆漆望下来的眸子。

“把它挂到你夫君的衣冠冢上如何?”郁连寒俯身,声音已然近至她耳畔,“你的新夫乃是天下至贵至宝之人,他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