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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夫今天死了吗_第3章 是福不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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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是福不是祸

是福不是祸

他忽然离得这样近,祝余只得侧头稍稍避开。

郁连寒身上的冷香像一团雾气似的扑到她面门,她向后略退一步,低头道:“那妾先去外头候着,不扰殿下安睡。”

“外头?哪里的外头?”

郁连寒走到她身侧,将紫金袍的系带系紧:“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集千红万翠之景?”

祝余摇头:“妾不敢妄加揣测。”

她话毕,忽听得窗外传来呼隆的风声,床边的布绸竟被风掀起,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撞在窗上。她擡眼望去,那声音竟越变越大,撞在窗上的声响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寒食刚过,正下过雨,绝不会有这样的大风。她正欲开口,脚下的砖地竟也开始震动,那声音愈来愈响,沉重浑浊,仿佛是从极深的地下钻到了上头。

响声渐渐震天撼地,郁连寒却纹丝不动,好像已见惯了。风声愈烈,地下似有正有一柄重锤砸击,祝余被震得几乎站不住,向后扶住什么,回头站定方发觉这是一扇泥金的屏风。桌上的茶盘震动,溢出茶水,他反倒稳坐着喝茶。正当他再端起茶杯,不过一息之间,震动的声响忽然止住,窗外的风声也瞬时消失,屋内竟像从未有过异状。

祝余连忙将手松开,只怕她不慎碰坏屏风,被郁连寒赖到头上。

“现在,你总该好奇了?”

祝余舒了一口气:“是。”

郁连寒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向屏风后走去:“跟上。”

祝余跟在他身后越过屏风,方才发现屏风后竟有一扇小门。郁连寒推开门,门内是间无窗的四方屋子,门口和四个墙脚处各挂一盏油灯。屋内并无装饰和其他对象,只在正中央有一口玉棺。

郁连寒走在她前头,声音忽地冒出来:“我五岁时,司天监灵台郎曾对陛下说,我命格奇特,加冠之年若不远离京师,必遭横祸。即便侥幸逃生,也会有更大的劫数。去年,陛下将我贬至此地。这府邸原是前朝齐王府的旧地,因我初来此地,不便大兴土木,匠人稍作修葺我便住了进来。”

“就在此时,我发现了这口玉棺。”

郁连寒走到棺前,随即擡手招祝余近前。

玉棺色泽润绿,几尺长的丝绸包裹着的不知是何物,竟有一股奇特的香气。郁连寒俊朗的面容在油灯下分外模糊,他擡头幽幽地看向身侧的祝余:“娘子,这丝绸里裹着的正是一具伤痕累累的骸骨。一年前,我在京师府邸外两里远的地方也挖出了两具一模一样的骸骨,同样是丝绸裹身,置于玉棺之中。打开来看,里面只有森森白骨。”

祝余侧眼对上他幽冷的视线,不觉心神一颤:“殿下的意思是……在京师挖出的白骨和在这府邸中的挖出的白骨竟是一模一样的?”

“一样长短,一样大小,我想应该算得上一模一样。”

祝余只觉身上无端冷下来,她轻声道:“妾斗胆问,殿下集千红万翠之景,是否也是司天监灵台郎的意思?”

“京师挖出的第一具玉棺里,骸骨旁的布袋盛着一片竹简,上书‘千红万翠’四字,”郁连寒擡手扶住棺盖,“司天监那帮老东西说玉棺在我府外两里处挖出,这是厉鬼作祟之兆,大凶,我却不信。我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厉鬼敢打我的主意——只不过一年后,我竟又在齐王府旧宅挖出一具一模一样的玉棺,且自从挖出这具玉棺,每日这个时辰,府内便风声大作,地面震动,唯有以布绸遮窗方能安静。看来司天监的人说得也不错,这厉鬼怕是要缠着我不放了。直至半年前,有一云游道人自称得家传风水绝学,可解此困。内史带他看了这口玉棺,他却只说按棺中人所说的做事,万事皆消。”

“他竟敢让我按厉鬼的吩咐做事,”郁连寒蓦地冷笑,“岂有此理。”

“那殿下后来——”

“这道人说要以天下至阳之宝克此厉鬼诅咒,他知道灵王有一宝物名为月镜,可克此鬼,”郁连寒轻笑一声,“结果不过半个月便有人要献宝,献的还正是这月镜。可惜他不为献宝,只是为了杀我。于是我将他们连同那道人一齐杀了,让底下人放话出去,看究竟还有多少人想要我的性命。”

郁连寒轻声道:“结果,现在娘子就来了。”

祝余一惊,正要跪下,却见他袍袖轻拂:“罢了,我看你没有这刺杀的胆子。司天监灵台郎的确说过,今年会有人行刺,但也会有贵人助我脱险。我想,助我脱险的应当就是娘子了。”

祝余蓦然松了一口气,思忖片刻又道:“妾以为,千红万翠四字兴许和花木无关。”

她得想法子让郁连寒不再只想着找那“千红万翠”,剩下的事情方可继续。

不过他莫不是从“千红万翠”的字意理解,认为千红便是一千株开放红色花朵的花木,一万株绿色的草木?这未免也太——祝余看向他:“殿下,千红万翠四字或许另有深意,未必是花木。今日之事实在诡异,许是这齐王旧宅风水不佳,殿下当初为何不让这云游道人重选风水宝地另建府邸?”

郁连寒侧头去瞧她在灯影下的面颊,眼睫微动:“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妾不敢。”

“那就是觉得我不通文墨词义了。”

郁连寒的手摸进玉棺内,竟在说话间将那包裹着白骨的丝绸直接提了起来。他一面提着,一面看她:“先前你说你父亲曾任云捷军指挥使,你又出身官宦之家,那你生死不明尸骨未寒的夫君应当也有一官半职,只是他未必才高于我。他有何功名?有何官职?”

祝余看向他手中被裹起的尸骨,低声道:“永平二年登进士第,甲科第一。授秘书郎,知青州。”

“……”

郁连寒将手中包裹扔回棺中:“你夫君既是朝廷命官,你们怎会怕奸人加害?还是你说的奸人另有其意?”

“夫君到任不过月余便因病辞官。”

郁连寒用巾帕轻拭手指,这才笑出来:“原来是个病秧子,想是读书读傻了。如今病秧子去了,娘子可以安心了。”

祝余轻声叹息:“是,不过夫君先前……”

她此话刚说出口,方才还笑意吟吟的人猛然擡起头。他盯着祝余白净的脸,几步从她身侧绕过。袍袖拂过她袖口,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若再听到你口中提起你的夫君,我便将他的衣冠冢铲平。”

可是,不是还没立冢吗?

祝余点头道:“……是。”

听她这样说,他方站定,又回头瞥她:“做我的妻,哪里还委屈你了?”

祝余点头道:“是妾身的福分。”

“你夫君尸骨未寒,你便说嫁了我是福分,”郁连寒在她身前低头,忽然阴沉道,“祝娘子,你的心好狠啊。哪一日若我躺在棺中,你怕是会对旁的男子说我被厉鬼所扰,这么死了也是活该,再嫁他是福分。”

……那究竟要她怎样?

祝余的视线原本凝在这具有几分眼熟的玉棺上,闻言只得擡头:“殿下。”

她轻叹道:“你是怎么了?”

正说话间,祝余发觉郁连寒身后的玉棺似是在隐隐发光。他背对着玉棺,玉棺幽幽的绿光将他的紫金袍完全遮住。郁连寒正看着她,他长发如墨,脸色冷白,唇边的笑竟有几分阴森。身后玉棺轻震,他擡起手指,那几根修长的指被袍袖遮了一半,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祝余猛然想起什么,慌忙向后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