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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夫今天死了吗_第6章 砍了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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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砍了不就成了?

砍了不就成了?

船从杭州至洪州,近章江门时正满三十天。

祝余站在船头向外望,已能瞧见排队入城的客船,浩浩荡荡,绵延十几里。再向舱内看,郁连寒正在舱内的卧榻边喝茶。他喝一口茶,便起身慢悠悠地对镜整理衣冠。不提还好,一提此事祝余便恨不能一脚将他踢到船下去。

启程那日,郁连寒刚上船便挑剔了许久。这大船也是全城最好的客船,船舱宽阔,装饰陈设,桌椅床榻,一应对象莫不与岸上房屋相同。祝余为哄着他快走,心想他挑便挑了,总归这钱也不从她身上掏。但船行至信州,祝余夜里忽然听到水面传来刀斧之声,疑心是阿爹的人追了过来,忙到他那边扯他跳船。

郁连寒却不愿弄湿衣袍,说什么不肯下船。

好在这只是虚惊一场,不然郁连寒这次的死法可比之前几次更惨上数倍。尸身落水,泡成什么样子也未可知。

当初合该直接下毒将他迷晕了,省得这些麻烦。

“殿下,快到了,”祝余走进船舱,将他身前的铜镜收起,“贼人上次在杭州借献宝之名刺杀殿下未果,我们此番在洪州休息几日,殿下须谨记上岸后要小心保密身份,以免惊动追过来的贼人。”

郁连寒点头,船身微微摇晃,他将茶推给她:“阿余,昨夜你是不是来过我这边?”

这三十日来,祝余同他分榻而睡。这并非是祝余不愿,而是郁连寒说自己一个人睡惯了,要再等些时日方能习惯枕旁多一个女子。祝余喜不自胜,这样最好,前几次郁连寒每次做那事都缠着她好些个时辰,相当烦人。他现在若这样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我昨夜睡得沉,殿下许是做梦了。”

祝余摸摸耳垂:“殿下若白日肯多走动,晚上便能安眠少梦。”

郁连寒正欲起身,闻言却又稳稳地坐回去。他挽起袍袖,伸手越过桌面,捉住人的手臂,竟一把将祝余从桌侧拉了过来。祝余脚下还有他昨夜扔下来的圆枕,踩着圆枕脚下一滑,被他拉着坐到他腿间。不待她说什么,他从她身后圈住她腰身抱紧了:“你那状元郎夫君晚上倒是少梦,你知道的可真是清楚。”

“……殿下,”祝余仰头道,“船快靠岸了。”

他袍袖间的幽香飞出来,灌满她的口鼻。

“阿余,你心底是不是对我有诸多抱怨?”

瞧这话说的,她哪敢抱怨?何况都八九次了,她早已习惯。上一次,郁连寒是在床榻之上问这话的。她那时真以为他有所反省,便轻点头。谁知他当下便翻了脸,又是说她仿佛总是心心念念着别的男人,又是说她心中早就生了怨气,便折腾到三更天都没算完。凭这件事,后来郁连寒死的时候,祝余竟觉得有几分轻松——

葬礼大操大办,她泪流满面,心想这些总算可以安静一个月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折磨?

祝余正斟酌该如何回答,艄公在外头道要进城了,叮嘱他们不要起身走动。郁连寒掀开窗内的帘子,祝余顺着向外看。洪州是江南西路治所,虽不比杭州繁华,但她来时远望山川奇秀,水路四通。现下近看,章江门外客船一艘接一艘,岸上来往客商络绎不绝,想来也是富庶之地。

船在码头靠稳,郁连寒扶她上岸。祝余放心不下,又回头嘱咐林真:“林真,切记别在人前说漏嘴了,我们是从常州来探亲的寻常客商,无论邸店还是官府,谁来问也是这样说。殿……郎君可也清楚了?”

郁连寒袍袖内的手轻拉着她的手掌,挑眉道:“阿余说什么,我便听什么。”

“……”

这么听话?好生奇怪。

林真平时在内宅伺候,所以外头人很少见他,这次郁连寒只带了他一个仆厮。林真聪明机敏,祝余说过一遍的话他便能牢记在心。他轻声应着,先行一步到邸店打点。待祝余和郁连寒进邸店时已是晌午,邸店一楼满是饭菜香气。林真已经依照祝余所说的提前将饭菜点好,两人找了屏风后一处僻静位置坐了下来。

“阿余,你方才一路上战战兢兢,好似有什么人就追在我们身后似的,”郁连寒的目光轻扫过她的脸,“虽说当日那二人的确想要刺杀我,但若与我没有深仇大恨,总不至于追到这千里之外来——”

祝余拿起筷子,怕被他看出异样,不由得咳了一声:“若这二人有幕后主使,我们自然要小心些。”

她拿起一块糕点,正要送到口中,忽然听得屏风外传来一阵婴孩嘹亮的啼哭。

祝余不禁回头张望,郁连寒轻瞥林真,林真心领神会,上前将屏风轻轻挪开一掌的缝隙。祝余看过去,门内走进来的是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她鬓发散乱,身形瘦削,两颊凹陷,似乎已经饿了许久了,但仍轻声哄着怀中啼哭的婴孩。

上一桌客人留着的饼子没有吃完,她左右瞧瞧,抓着饼子躲到角落,大口地吃起来。

祝余悄悄看着,正要上前,脚步还没动,却见另一扇屏风后走出两个头戴高帽的男子。二人皆身穿黑衣,这衣袍从领口至袖口绣了两条几寸长的朱色大鱼。祝余觉得这图案十分眼熟,略看几眼,忽想起似是郁连寒第二次还是第三次死后,曾有一个身穿黑袍的巫人在他府邸外徘徊,只是被仆厮打走了。祝余只看一眼,没看清那人面容,却记住了那人黑袍上所绣的朱色大鱼。

两浙与江南西路多山多水,民间多信鬼神之说,淫祠繁兴,这二人不知是哪一派的巫人。

祝余在屏风后仔细听着,只听那巫人走到妇人面前,将她从角落扶起来。另一年纪稍轻的巫人将端来的糕点放到她手中,妇人一只手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另一只手便抓着糕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娘子,你怀中婴孩可是你的孩子?”

巫人又将茶碗端到她手边,声音和缓平稳:“我二人乃是信州溪南祠的巫人,信州大旱,我二人设坛求雨,信州方降甘霖。我见娘子孤苦伶仃,心下不忍。如今洪州的人牙越发猖狂,前些日子已抢了几个三四岁的孩童去。娘子势单力薄,难以与之相斗。若你想给你的孩儿寻一个好去处,不妨寄育在我这里。虽没有荣华富贵给他,但不会缺他衣食。孩童无辜,娘子以为如何?”

郁连寒皱起眉头,在她耳侧低声道:“阿余,我瞧这两人是骗子。”

祝余忙捂住他的嘴:“别出声,再看看。”

妇人擦了擦嘴,将唇角糕屑都卷进口中。她神情凄楚,低头望向怀中面色发紫的婴儿,眼中滚出两行热泪。

郁连寒侧头,唇瓣轻轻蹭过她的指尖:“阿余,这两人是歹人。”

“我瞧着也是,这孩子要被他们哄骗去了,”祝余轻轻拍一下他乱蹭的脸颊,低声道,“殿下以为该怎么做?”

郁连寒轻声笑道:“把他们的头砍了不就成了?”

“……”祝余摇头,“殿下在此稍候。林真,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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