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举已经五年了
她正欲挪开屏风出去，却叫身后人扽住手腕。
郁连寒将她拉过来坐回去，低声道：“你先说是什么法子，从头至尾一一说来。若你要冒险，我总得知道你如何全身而退。再者，你趁机丢下我走了，我却找谁去？信州洪州多巫人，若他们使个什么妖术将你骗走了……”
祝余从屏风的缝隙间向外看，那妇人仍在犹豫，二巫人也不再多说，将盘中剩余的饼子全都塞到了妇人手里。郁连寒的手尚挡在祝余身前，又在她耳旁道：“这二人是假作好意，骗这娘子信过他们，将孩子交到他们手中。”
“殿下听过这种骗局？”
郁连寒向林真使了个眼色，林真便从屏风后绕出去。他快步上前，趁那巫人转身之际，作势要从她怀中将孩子抢过来，手伸过去时却灵巧地将一锭银子塞到那婴孩的襁褓里。妇人当下大惊，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退出门外，连饼子都没再要，拔腿便跑远了。
那巫人闻声转身过来看，林真便轻嘁一声，甩着衣带朝地上吐一口唾沫，活脱脱一副无赖相：
“看什么看！”
二巫人似是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便转过头去将银钱摆到桌上，并未在意他。
祝余在屏风后轻舒一口气：“幸亏林真机灵。”
“三年前，司天监丞曾上书说洪州近二年有巫人借天有异象之说四处立祠，妖言惑众。巫人所习妖术大多是家传，而巫人德行有亏，少有子嗣，便常以寄育之名哄骗孤苦妇人的婴孩为徒，待孩子大些便教习妖术，骗取钱财。”
郁连寒低眼道：“难不成在娘子眼里，我就该是无知的人吗？”
祝余将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轻轻挪开，回头笑道：“我可没这样说，郎君多心了。”
不过那巫人的身份，的确要再细查。既然这巫人常年在洪州作乱，为何上一次，他们会出现在郁连寒的府邸外？那时他刚死一日，正在停灵。祝余恼着自己一个月后又要再死一次，无意间撞见仆厮将那巫人打走。
祝余当时思绪太过烦乱，也没注意那人的异状。而经过这几次的失败，她已知道当下最要紧的便是留意曾在前几次见过的人。兴许——这些人中就有杀她的人呢？
“你在想什么？”郁连寒盯着她低下去的眼眸，蓦然问道，“娘子？”
祝余猛回过神，转头夹起一只肉圆盛到他碗里。
“我在想，这两个巫人未能得手，定不会善罢甘休。”
祝余草草吃了几口饭菜，上楼后先在二楼转了一圈。洪州邸店众多，但眼下有许多客商正从洪州转船去荆湖北路，邸店二楼今日已经客满。祝余犹记得上上次和郁连寒往北回开封，在邸店被伪装成客商的刺客行刺一事。既有教训，她便不敢放松，直至转过一圈，没看出什么异状才进房。
郁连寒歇在床上，并无半点声响，想是已经睡着了。
祝余在他的茶水里下了一粒波斯胡人炮制的安神丸，此丸有奇效，小小一粒便可让人安睡四个时辰。与其听郁连寒“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她一粒药便能解决这些麻烦。祝余上前将他的被子掖好，确认他已睡熟后，嘱咐林真看好房门。她换了衣衫略作装饰，戴上帏帽，悄悄从邸店后门走出去。
她向门口的小厮打听了药铺的位置，疾步快行，在一里之外的药铺门口瞧见了那位怀抱婴孩的妇人。
祝余在屏风后留意她时，听得这婴孩的哭声里略有咳喘的迹象，哭几声便喘一次，不像寻常的孩子康健。她便想这妇人拿了钱定会先去药铺看看，现下果真看到了她。她不急着上前，只见那妇人抱着婴孩跪在铺子前低声哀求，里头的人却将帘子放下来，连门都堵死了。任凭这妇人哭泣哀求，里头人竟毫不心软。
街旁从她身侧走过去的人却也已经见惯了似的，无一人上前相劝。
眼下日头正毒，祝余看向身侧坐在门槛下乘凉的女子，俯身凑近了些：“娘子，你可认得前面跪着的妇人？我途经此地，见她抱着婴儿四处乞讨，甚是可怜。她可有家人？如何沦落至此？”
女子仰起头，用扇子扑了扑腿上的飞虫：“她去年就在这里，听说是从吉州来的。吉州发了大水，她男人死了。她从吉州逃难过来，找她男人的弟弟。她去年还有精神些，现在疯疯癫癫的，这孩子是二月生在那破庙里的。”
祝余点头，从怀中掏出绞好的碎银子递到女子手中：“娘子，那为何药铺的人不肯将药卖给她？”
女子不知碍于什么，本不愿再多说，既见祝余将银子送到手上，便又压低了声音。
“洪州去年险些遭了一场大灾，若不是从信州来的那些巫人神通广大，城内的人只怕要死半数！这附近几个州瘟疫闹得凶，死了多少人，数都数不清。而多亏了那几个巫人的本事，洪州才没遭灾。她这孩子刚生的时候，那巫人便要替她养着，她孤苦无依，如今孩子又病得厉害。她自己都没得吃，如何养得好孩子？她不领情也就罢了，却到官府那里说有人要抢她的孩子！如今是可怜她的人也没了，谁又爱管别人的闲事？”
祝余心中一惊：“你说的巫人可是那几个常身穿黑袍的巫人？”
“正是啊，那袍子上朱色大鱼乃是吉物，”女子说起这件事，便来了兴致似的，“我二姐姐的婆母曾在信州亲眼见过这巫人的大神通，说是他们呼风唤雨，祈福消灾，无所不通。还有人说他们可以起死回生，改换日月，只不过还没人亲眼见过罢了。传闻连晋王殿下身患奇疾，都是这些巫人治好的，怎会有假？”
“晋王殿下？”
祝余眉头一皱，那正是郁连寒的弟弟。
祝余还要问什么，忽见得晌午所见的那两个巫人正从那头走过来。她忙闪身躲避，向后退到巷子里，随后扶着墙小心地望过去。那年纪稍长的巫人已在妇人面前俯下身，正要给她怀中的孩子喂水。
祝余向前一步，却没留意身后靠近的人。她正待跨出去时，身后靠近的人猛地一把捂住她的嘴，宽大的手掌将她小半张脸都遮了起来。祝余略一挣扎，正要乱踢之际，闻到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幽香。她不禁轻出一口气，手上动作便松开。
郁连寒左臂牢牢地圈着她，右手将她帏帽的纱帘撩起来。
祝余回眼看着眼前钻进帏帽，几乎快贴到她脸上的男人，忍不住眨眼：“你不是——”
“祝余，你竟敢往我的茶水里下毒，真是好大的胆子，”郁连寒的眉压下去，两手捏起她的脸颊，冷冷一笑，“奸夫在哪儿？”
“晋王殿下——”
郁连寒微微一怔，手上力道蓦然加重：“祝余，你竟敢和郁桓益暗自——”
他话未说完，祝余忙拉着他向后退几步，躲远些才擡头：“方才我问过了，那娘子是从吉州逃难来的。这两个巫人一派如今在洪州颇为得势，竟连官府都对他们礼遇有加，实在荒谬。城中有传闻，这些巫人曾为晋王殿下治好了奇疾，殿下可知此事？”
“治好了奇疾？”
郁连寒声音一顿，忽而冷笑一声：“郁桓益的奇疾？我倒是知道。他男根不举至今已经五年了。怎么，这也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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