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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灭童磨:莲开地狱_第2章 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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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侍女

又是一年初夏。风里已褪去暮春的料峭,裹着恰到好处的温热拂过极乐教的庭院,日光也不再是春日的柔和,多了几分明晃晃的穿透力,落在青砖黛瓦上,晒得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蒸腾气。

水面澄澈地映着蓝天与岸边的垂柳,偶有细碎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荡。风过时,水面会漾开一圈圈浅纹,带着水底青苔的湿润气息漫上来,凉丝丝地沁着鼻尖,恰好中和了日光的暖意。

池中的莲花开得正艳,成了最惹眼的景致。花苞还裹着青绿色的花萼,鼓鼓地立在碧叶间,粉白的瓣尖带着淡淡的胭脂色,如少女半掩的笑靥。更多却是全然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着,从瓣尖的浅粉渐变成乳白的花芯。荷叶铺满了池面,偶尔还会有蜻蜓停在叶尖,或是锦鲤从叶下游过,搅得莲花影子也跟着晃,满池都是初夏的鲜活与热闹。

这个时候也是涧上神无月最忙碌的时候。

初夏的晨光刚漫过极乐教的院墙,她便提着竹编的小篮出现在庭院里,篮中放着修剪花枝的银剪、浇灌用的陶壶,还有一小袋腐熟的花肥——这是她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

虽然被极乐教的执事收养,她却没有和清水夫人一样着手打理起教里的事务。清水夫人每日要核对教中用度、接待来访的信徒,指尖总沾着檀香气;而神无月的世界,始终围着庭院里的花花草草转。她从不去大厅听信徒的烦恼,也很少参与侍女们的闲谈。

她不觉得无聊和苦累,就像教里其他人的评价一样: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女。

修剪花枝时,指尖被月季的尖刺扎出细小的血珠,她只随手用衣角擦一擦,继续专注地调整枝桠的走向;蹲久了腿麻,便慢慢坐在石阶上,望着风中摇曳的莲花发会儿呆,嘴角会悄悄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那是她极少露出有的、不被人察觉的温柔。

莲花开的正好。

她的指尖刚触到一朵半开的粉莲,花瓣便轻轻颤了颤。神无月弯着眉眼,动作放得更轻,拇指与食指小心翼翼捏住花瓣边缘,花瓣的质地软得像上好的丝绸,沾着的晨露顺着指缝滑进水里,溅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水面映着她的影子,发间别着的小朵白菊与池中的莲花相映,风过时,她垂落的发丝与水面的莲叶一同晃动,连带着池里的光影也碎成了星星点点,比池中的莲花更添了几分灵动。

这是她来到极乐教的第八年。

从去年开始、涧上神无月就开始照顾这些花草。

在此之前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清水夫人的房间里学习认字。听说原本照顾这些花草的侍女总是一个接一个的回家,想要短时间里找到熟悉花草的侍女又太难。

清水夫人一筹莫展之余,她主动提出愿意帮忙。清水夫人转头看着窗边那盆被神无月悄悄照料的兰花,叶片油绿,还冒出了小小的花苞。她愣了愣,最后点了点头,只叮嘱了一句:「清晨,信徒来之前,得把主院的花草打理好。」

涧上神无月常能听见侍女们聚在廊下闲谈,话题总绕着极乐教的教主童磨。

她们说起他时,语气里满是崇敬,有人说他待人温和,再棘手的烦恼经他点拨都能化解;有人说他容貌出众,周身像裹着一层柔光,宛如不染尘埃的神之子。那些细碎的夸赞飘进她耳朵里,让她对这位从未谋面的教主生出几分模糊的好奇。

她的差事里,本就有打理教主主院花草的职责。主院的门窗却总是紧闭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童磨温和的说话声,想来是在接待前来的信徒。可无论她待多久,都从没见过那位被侍女们夸得神乎其神的男子。

偶尔,她会停下手里的活,望着紧闭的房门发呆。侍女们说,教主有一头像橡白的头发,会泛着淡淡的光泽;还有一双色彩斑斓的瞳孔,像是把春日的繁花、夏日的湖水都揉进了眼里,看人时格外温柔。

这些描述在她脑海里拼凑出模糊的影子,她忍不住好奇:这样特别的人,站在阳光下时,会不会真的像侍女们说的那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直到她把主院的花草养得愈发繁茂,也没能见上教主一面,那抹「神之子」的身影,始终只停留在侍女们的话语里。

「神无月,去前院吧。不用在主院呆着了。」

清水夫人的声音轻缓地飘过来。神无月这才猛地回神,指尖还捏着刚剪切的枯莲瓣,陶壶搁在脚边,池面上的涟漪都已平复。

她竟对着主院紧闭的房门,发了这么久的呆。

她慌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扫过眼下的肌肤,带着几分无措地小声道歉:「对不起,夫人,我……」话没说完,只听见清水夫人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神无月松了口气,飞快地把枯瓣丢进竹篮,提起陶壶就往院外走。脚步有些急,裙摆扫过池边的青苔,差点绊了一下,她又赶紧稳住身形,匆匆往后瞥了一眼清水夫人的方向,便加快速度离开了主院。

清水夫人望着神无月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撚了撚袖口的布料。

神无月是个多聪明的孩子啊——她刻意被自己困在房间的日子里,不用自己多费口舌,不过半年就认全了常用的字,连晦涩的经文都能读得通顺;后来教她弹三味线,不过两三遍就能抓住旋律,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时,连院外的鸟雀都能安静下来听。

可偏偏在某些事上,这孩子又显得过于愚钝。

她分明看见过神无月对着主院的房门发呆,听见侍女们谈论教主时,眼里藏不住的好奇。

清水夫人心里总提着一口气——教里教外多少人,都被童磨那副温和悲悯的模样骗了,把他当成救赎,最后却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神无月现在还小,不懂那些笑容背后的残忍,可等她再长大些,若也像那些少女一样,对童磨生出不该有的崇拜与依赖,那便是踏入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想到这儿,清水夫人的眉头又蹙了几分,望着庭院里开得正好的莲花,眼神里满是担忧。

脱离了清水夫人的视线,神无月脚步轻快起来,熟练地在交错的房廊下穿梭。最后她停在西院偏僻的角落,这里堆着几捆干枯的柴禾,鲜少有人经过。

她从竹篮底层摸出用油纸包好的团子,是早上偷偷留的,还带着点余温。她小心地把团子掰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撒在地上,然后对着柴禾堆后的阴影轻轻「喵」了两声。没过多久,几只圆滚滚的猫就迈着小短腿跳了出来,围着碎团子低头啃食,尾巴还轻轻扫着她的鞋面。

这窝小猫,是她在年前的深冬发现的。清水夫人常因教中事务忙到深夜,神无月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总有些不安,便偶尔趁着月色偷偷溜出来。

也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她裹紧外套路过这里,听见柴禾堆里传来细细的「呜呜」声,扒开一看,竟是三只冻得缩成一团的小猫,相互依偎着取暖,模样可怜极了。

就像清水夫人捡到她的那个冬天,同样的寒冷,同样的孤苦无依。

神无月蹲在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伤感。

她记不起从前的事。在新的记忆之初就跟着清水夫人,对这位救命恩人满是依赖。可清水夫人总是淡淡的,极少主动跟她说话,就算开口,也多是「去浇花」「把书拿来」这类指令。四年了,她们连一次像样的拥抱都没有过。

只有对着这些小猫时,她才能肆无忌惮地露出温柔的模样,看着它们围着自己打转,心里才会觉得暖融融的,像是填补了一点心底的空落。

想到这里,胸口像是压着半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唇齿间漏出来,混着教里四处燃着的檀香飘散开,转眼就被窗外掠过的风卷得没了踪影。

她总忍不住去想教外的世界。是像书里偶尔提过的「青山连绵」,还是信徒口中偶尔泄露的「车马喧嚷」。

有时擦拭殿内的烛台,目光会越过雕花窗棂,落在远处被云雾遮了一半的树林。那一边,该就是他们说的「外面」了吧?可每回这念头刚冒头,那些信徒的脸就会清晰地浮上来。

是村口那个总穿着打补丁灰布衫的男人,他来祷告时总低着头,指节因为攥紧衣角而泛白,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教主保佑,让我多赚两个钱吧,家里娃还等着买米。」说着说着就红了眼,末了又忍不住嘟囔,「要是能像镇上的掌柜那样,有花不完的银子,身边再跟着个好看的姑娘……」

也是前几日来求平安符的妇人,她发髻歪了,半边脸颊还带着未消的红痕,一进殿就跪在蒲团上哭,眼泪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又打我了,说我生不出儿子……求教主可怜可怜我,让他对我好点吧,哪怕只是不骂我也行啊……」

那些悲伤是真的,愤怒是真的,连话语里藏着的贪念和卑微,也都真实得扎眼。她把这些碎片在心里拼凑,拼出来的「外面」,好像满是挣不脱的苦,满是填不满的欲。

这么一想,教里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日复一日,像钟摆一样规律。没有意外,没有起伏,甚至连情绪都变得淡淡的。

麻木吗?或许吧。可比起外面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苦,这份麻木,倒像一层薄薄的壳,能把她轻轻裹住,不被风吹,不被雨打。

她又擡头望了望窗外,山间的云雾更淡了。方才那点对「外面」的好奇,像被指尖掐灭的烛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烟,慢慢散在檀香里,再也寻不见了。

想到这里,涧上神无月摸了摸围着她的小猫。指尖刚触到小猫软绒绒的脊背,那团暖烘烘的小东西就顺势蹭了蹭她的掌心,细弱的呼噜声像揉碎的棉絮,缠在指缝间。

涧上神无月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得怕惊飞檐角的雀儿:「下次再陪你们玩。」话音落时,最黏她的那只三花猫还擡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直到她提着竹篮转过回廊拐角,那道目光才慢慢淡去。

回廊的阴影层层叠叠,木柱上的雕花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竹篮里刚采的野菊偶尔晃出一两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又被风卷着贴在廊柱根。等推开房间那扇纸门时,阳光正斜斜地铺在榻榻米上,扬起细小的尘埃,像撒了把碎金。

她跪坐在窗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漫不经心地飘向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发淡,连一丝风动都没有,连檐下的风铃都懒得晃一下。

「真是,无聊。」她轻轻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榻榻米的边缘,木纹硌得指腹微微发疼,也没驱散心底那点漫上来的空落。

清水夫人总是忙的。白天里,她在正厅处理事务,鲜少踏足这间偏房;到了深夜,推门进来时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檀香,往往只说一两句「今日早些歇」「明日天凉记得添衣」,便吹熄了桌案上的烛火,躺到里侧的床榻上,不多时就响起轻浅的呼吸声。

偌大的房间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连说话都只能对着空气。

也也许是熬不过这份静,她才找清水夫人寻来了纸笔。起初只是在纸上画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画回廊上的雕花,画院角的那棵老梅,画白天陪她玩的小猫。后来学着调颜料,把石青磨得细细的,兑上清水,一点点填进天空的轮廓里;把赭石揉开,抹在回廊的木柱上;再用胭脂色点出野菊的花瓣,用墨色勾出小猫的胡须。

此刻她又把画具搬到了窗边,阳光落在摊开的画纸上,映得那抹刚填好的菊瓣色愈发鲜亮。她握着笔,笔尖蘸了点鹅黄,细细地描着花蕊,看着原本空白的纸上慢慢长出一朵、两朵野菊,像是把院角的春光都挪到了这里。指尖的颜料蹭到了指腹,留下一点淡淡的黄,她却不在意,只盯着画纸笑了笑——至少在填色的时候,这日复一日的无聊,好像真的被染上了点绚烂的光,不再那么难挨了。

纸门被轻轻拉开时,门外先探进半只提着食盒的手,竹编食盒上还沾着点灶间的热气。涧上神无月正坐在窗边描着画稿,听见动静便擡了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女站在门口,浅青色的侍女服衬得她眉眼格外鲜亮,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两岁。

「这是夫人让送来的午饭。」少女的声音像刚剥壳的荔枝,带着点清甜的脆感,她把食盒放在矮桌上,目光忍不住在神无月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来之前她就听其他侍女说过,这位被执事收养的女孩性子像猫,不爱说话,有人猜她是哑巴,也有人说她只是怕生。

神无月没说话,只是盯着食盒上蒸腾的细白雾气。以往送饭的侍女大多放下东西就走,最多说句「趁热吃」,可今天这位少女却没动,反而蹲下身,和她平视着,指尖轻轻点了点食盒盖:「今天吃的是葱烧鸡肉,你喜欢吃这个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像颗小石子,砸进神无月平静的心湖里。她愣了愣,原本放空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少女带笑的眼睛上。之前听其他侍女议论时,她总歪着头观察她们——观察她们说笑着擦回廊的样子,观察她们偷偷分享糕点时的雀跃,却从没被人这样直白地问过「喜欢不喜欢」。

她认真地想了想:葱烧鸡肉的味道,好像比清炒青菜多了点油香,比腌菜多了点鲜气,可吃进肚子里,最后不都变成了饱腹感吗?这些食物,有什么区别呢?

但她还是抿了抿唇,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回答:「葱烧鸡肉6天前我吃过了,好吃。」

少女显然没料到她会记得这么清楚,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了声,眼角弯成了月牙。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神无月的头顶,发丝柔软得像棉花:「真是可爱的小朋友,那姐姐明天也给你送这个怎么样?」

天天吃吗?神无月微微蹙起眉。她习惯了每天的食物都不一样,习惯了在平淡里找一点细微的变化——就像她画画时,今天用浅蓝,明天用湖蓝。若是天天都吃一样的,会不会像每天都画同一片天空一样,又变得无聊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认真的固执:「那不行的。」

少女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更开心了,干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好好好,听你的,明天换别的。」

神无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吓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直到少女收拾好空食盒,笑着说「我叫佐佐木哦,你可以叫我佐佐木姐姐」,转身走出房间,纸门轻轻合上时,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头顶还残留着佐佐木掌心的温度,脸颊上的触感也没散去,那句「佐佐木姐姐」还在耳边轻轻飘着。神无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擡头望向纸门的方向,心里像被撒了一把细碎的糖,又有点慌慌的:这样亲昵地对她说话,这样揉她的头发、捏她的脸。

佐佐木姐姐……她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画纸上轻轻点着,原本要填的蓝色颜料,好像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变得比往常更鲜亮了些。

佐佐木离开后,房间里好像还留着她笑时的清甜气息。神无月把画稿铺在膝头,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朵刚填好色的野菊,连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都显得比往常暖了些。她甚至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声念了两遍「佐佐木姐姐」,每念一次,嘴角就会悄悄往上扬一点——和人说说话、被人揉头发的感觉,挺好。

夜色渐浓时,殿外的梆子敲了三下,纸门终于被轻轻推开。清水夫人走了进来,素白的长袍上沾了些夜露的湿气,眼下的青黑比往日更重,连走路的脚步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她刚擡眼,就看见神无月端坐在窗边,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怎么还没睡?」清水夫人一边解着腰间的布带,一边轻声问,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和往常一样。

神无月立刻坐直了些,双手放在膝上,眼神亮了亮——她等了大半晚,就是想和清水夫人说说今天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膝盖几乎要碰到清水夫人的衣角,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了鼻腔:浓郁的檀香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掺在蜜里的针,细却尖锐。

神无月的呼吸猛地顿了顿,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这味道总让她头疼,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拼命往外钻,可每次刚要抓住,又会被一阵模糊的痛感打散。她不喜欢这味道,却从不敢问——这是清水夫人身上的味道,是她唯一的依靠身上的味道。

「我今天认识了一个侍女,她叫佐佐木姐姐,她……」神无月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轻颤,还没说完,就被清水夫人打断了。

「不要和教里的人来往。」清水夫人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可神无月却莫名觉得比平时冷了些。她擡头望去,正好看见清水夫人蹙起的眉峰,眼底的疲惫里掺了点她看不懂的凝重,像蒙了层薄霜。

神无月心重重地落了一下,刚冒出来的欢喜瞬间凉了半截。她张了张嘴,想问「那也不和你来往吗」,话到嘴边,却只化成了一道轻轻的「好」,细得像烛火里飘出的烟。

清水夫人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去整理床榻。她何尝没看见神无月眼底的期待?那些悄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试探,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不能回应——极乐教是什么地方?是藏着吃人恶魔的炼狱,是沾着鲜血的「圣地」。她收养神无月,从不是想让她留在这泥潭里,而是盼着有一天,能让她走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不用闻着她极力掩盖的血腥味入眠,不用对着虚假的「极乐」强装平静。

可十四五岁的少女,能去哪里呢?清水夫人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褥的针脚。

嫁人吗?还是找人收养。她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的遭遇,想起那些在教里哭诉丈夫残暴的妇人,心口就一阵发紧——嫁人未必是好事,说不定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收养,也不好。人的心总是千变万化,神无月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真的不会有人起恶毒的心思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烛火映着她眼底的挣扎。再等等吧,等神无月再长大些,等她能自己辨明是非,等她有勇气离开这里……到那时,再让她走也不迟。

神无月还坐在窗边,烛火的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看不清神情。桌上的画稿还摊着,那朵野菊的颜色明明很鲜亮,此刻却好像也跟着房间里的沉默,变得黯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