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得了消息的钟念两根手指捏住灰灰的粉爪子郑重道谢：「灰灰，真是多亏了你！」
得赶紧把鲜枣卖光去办事。
——乞巧节照样有宵禁，需在坊门关闭前回来！
出门前，钟念在桂花树下将喜蛛放生，虔诚感谢它们一夜辛劳。
花花后腿站立着看那些喜蛛落地就飞快逃窜的样子好奇地挠胸口的毛：「这样就能变聪明？那下回我也去抓！」
「明年这时候我给你抓一盒，叫你做全长安最聪明的鼠娘子！」
「哇！鼠鼠大王你真好！」
钟念在花花吹捧中笑得眉眼弯弯，将四筐鲜枣用麻绳捆在辘车上，这才鬼鬼祟祟的出了门。
扮作货郎的两名不良人都快绝望了，见她终于出门心里狠狠松了气，将过路的游神统统谢了一遍。
钟念先是笑嘻嘻地将坊内邻里订的鲜枣挨家挨户送了去，街坊们大多已经知晓玉娘的死讯，看见她都忍不住打听些消息。
那八卦的架势听得两只鼠都替她捏了把汗，尤其是花花，急得在包里直蹬腿，每一脚都精准落到灰灰屁股上。
钟念很有耐心的逐一邀请：「眼下还未寻到凶徒，待来日真凶伏法之时，姐姐若是得闲，不妨随我送玉娘一程，人多排场也大些。」
有人打着哈欠不屑一顾：「干咱们这行的，早晚一个死，有什么好送？反正都是一卷草席丢到上好坊的命！」
钟念噙笑：「听说忘川河水急得很，我打算给她烧艘纸船，再多烧些银元宝。她今生吃够了苦，来世必要享福的！」
「哪儿来的空？忙得要死哦！」
钟念也不失望，推着辘车就走：「好，那姐姐先歇着，我卖枣儿去啦！」
走了几步，听后头有人撇嘴轻哼：「就你好心！」
开化坊位于朱雀大街两侧，离朱雀门与安上门极近，坊内有座荐福寺，每逢节日，长安城里的寺庙道观便会人满为患。
时人极爱过节，就算车马人畜挤得虚空而起，时不时有倒霉蛋踩中牛马粪便叫骂两句，也不影响今日的热闹。
摔跤相扑、舞马斗鸡、拔河钻火圈、走绳吞剑、吹拉弹唱应有尽有，无论是钟念还是两名不良人，穿着打扮都是寻常，在人潮中都极不显眼。
一路上，钟念和花花都瞪着眼一眨不眨地东瞧西看，时不时跟随人群发出『哇哇』赞叹，半点儿没有因为太过拥挤而不耐烦。
灰灰也看得高兴，但嘴上还是免不了损两句：「你都来长安半年了，怎么还是这副土鳖子样？」
「因为不管再看多少遍，都会有不一样的东西呀！」
钟念直起腰，站在街口伸长脖子往里瞧：「哎呀，到啦！看来今日的生意定会很好！」
此处就是她选好的赚钱宝地！
荐福寺外·坊街两边。
冲天的佛香从寺内飘出，整条街都笼在淡淡的白雾中。
所有能摆得下摊位的地方早被抢占一空。
钟念却在如此竞争激烈的地方，凭着一张笑脸和两把鲜枣，硬生生让两位同行给她挪了个小位置出来。
两名找不到位置的不良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俩也没找到位置，只能在这条街上来回打转。
钟念嗓门大，脸皮厚，找好位置就开始喊：「又脆又甜的鲜枣！吃了日子比蜜还甜，漂亮娘子买一点叻～」
本就只剩三筐枣，叫她这么一喊，很快就卖了个干净。
花花兴奋得不行：「芸豆卷！芸豆卷！」
钟念隔着布包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不许闹！」
打得轻轻，声音也轻轻，花花莫名安静下来。
钟念满意的隔着布包摸它：「好花花，再忍一忍。」
这里卖点心的摊子很多，芸豆卷也有两三家，可她却推着辘车往西市走。
今日所有的小摊贩都在各大寺观外头，卖价比平日要高出三成。
反倒是西市，受制于市署、平准署的三贾均市之策，即便在节日也不会涨价。
反正时辰尚早，多走些路，费些脚力，便能省下些钱来，这么好的事钟念非常乐意。
更何况同行是冤家，找西市卖芸豆卷的商户打听，没准能问出点凶徒的消息来。
可谓是一举两得！
钟念走得步履轻盈，却惊坏了两名不良人。
被人挤得衣领都歪了的李默不解：「那枣都卖完了，她怎的还不回家？过了朱雀大街可就是长安县了。」
吴明略一思索后断言：「说不定是与那凶徒暗中接头！这案子是咱们万年县的，可不能让长安县捡了便宜！我先跟着，你去找罗帅，一旦发现他们接头，咱们立即将人擒下！」
相较于价格高昂的东市，西市这个更为繁华的万国交易之所人更多了。
还没到门口呢，花花和灰灰被挤的吱哇乱叫。
没法子，钟念只好打消了花两个铜钱把辘车寄存在门吏处的想法，把布包放在四个筐子中间防止它们掉下去，自己则推着车努力开道。
这也是勋贵们不爱来西市的另一个理由。
东市有落车场，而西市没有。
和平头百姓挤在一起，有损他们的身份。
花花也是头一次离开宣平坊来这么远的地方，悄悄露出半个脑袋打量，激动地用爪子扒拉边上的鼠灰灰。
灰灰不堪其扰：「这里的味道太多了，你还能闻到坏人么？」
一句话成功把花花说蔫了，可怜兮兮地：「味道太杂了，光是芸豆卷我都闻到好几家了。」
钟念低声安抚：「没事哒～这里人多，一会儿小心打听就是。」
话虽如此，可真要办起来却是难，一连打听了四五家，都没打听出什么来。
一人两鼠失望的站在最后一家糕点铺前张望。
铺子里只一个伙计跑进跑出的上货，掌柜的立在柜台前收钱算帐，从其又喜又悲的神情不难看出是对今日的好生意难以应付。
钟念看这情况，掌柜的大概没时间同她说话，正打算走，就听一位等着急的客人嚷嚷：
「邱翁，你这都做了多少年生意了，怎么还不知道过节人多，得找个帮佣来啊！这不是耽误事儿么？」
此话一出，有食客都跟着说起来：
「就是，前几日还见你这儿有个新伙计，怎么今日忙起来反倒没了？」
「闲咧时候雇个人，一忙起来人跑咧！东西上的这么慢！」
店铺主人以袖拭汗：「原是找了个帮佣在后头，说好了做八日，刚开始都好好的，谁知今天开市时人就没来，也不知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你给的工钱太少，人家有了好去处就不来了呗！」
邱翁摆摆手笑道：「我这又不是胡商铺子，也不用算帐，帮着烧火搬东西，做半日开二十文，不少了！」
有人笑着点他：「好你个老邱，还敢说不少！谁不知道这几日生意好做，二十文那是平日的价格，今天这日子人家都给五十文咧！」
钟念擡起的脚悬在半空打了个转重新站定，她想要再多听些，可话题很快就偏了，再没有提起那伙计的时候。
无奈之下只好跟着排队买芸豆卷，准备付钱的时候再看看能不能问些什么出来。
门外，辘车上的灰灰耳朵里全是芸豆卷，烦得不行，看了眼钟念的位置，偷偷溜下了车。
花花忙问：「你做什么去？」
「找这边的鼠打听！你别出来了！」灰灰头都没回，一溜烟就钻到了后院。
（注：唐朝李治时期，由县级官府临时招募有恶迹的地痞、小偷等作为无编制的不良人，负责基层治安巡查、缉捕盗贼、刑讯嫌疑人、构建民间情报网。
不良人无品级，朝廷只给微薄的粮食补助，以办案赏金及勒索、受贿等灰色收入为生。
胡商铺子的伙计需要会汉语、粟特语、波斯语，因此工钱往往比汉人铺子开的工钱要高一倍。
市署：太府寺下属的市场管理机构。
平准署：太府寺下属的官营贸易与宏观经济调控机构。
落车场：东市专门划出来给勋贵们停车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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