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桃以为第二天去剪辑室，只需要看一条面馆小样。
进去时，屏幕却停在她低头捡筷子、顾临川替她扶住灯架的画面。小纪剪了一段花絮，供两人挑片头，没加音乐，但暖黄的灯和桌上的碗已经足够热闹。
顾临川站在门边接电话，叶桃听见他重复了一句：“让陆森来？”
她脚步顿住。
陆森是前公司曾经硬推给她的搭档。人未必坏，却坚持“先吃哭再解释”，两个人拍一回吵一回。她以前拒绝过，程欣并不知道这一层，只觉得两位都做美食、有现成关注量，凑个饭桌挺方便。
顾临川挂了电话，转身看见她：“我说先不用。小样还没剪完。”
“如果品牌非要他呢？”
“那继续谈。谈不成再找别的。”
他回答得很快，快得叶桃觉得自己刚才攥紧的手指有些多余。
小纪拿着移动硬盘去隔壁备份，房里只剩他们两个。叶桃站到屏幕前，把花絮往后拖了几秒，赵婶在画外问他们要不要两双筷子，顾临川伸手拿碗，她在旁边说小心烫。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程欣的消息随后发到工作群。除了双博主方案，还有一个轻松的约会探店方向，她说屏幕里的两个人已经很像，不如顺势试试。
下面紧跟一句：老顾要是愿意上，就还是他负责专业品评，叶桃负责现场情绪。
叶桃皱起眉。“我负责把话讲清楚，不负责傻笑。”
顾临川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我也不会上那个位置。”
“那你只负责陪我。”
话出口，她才发现容易让人误会，补道：“镜头里。她要约会感，我们可以试一场。你是被拉来陪吃、拿包的男朋友，试味还是我。”
顾临川抬起头。
叶桃忽然有点后悔。两天前她还怕对方借合作占便宜，现在听起来倒像自己急着征婚。
她往后退开半步：“我是说节目设定。公开的片子可以写情境演绎，不骗观众。”
“程欣大概会问，我们私下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啊。”
“她认识我多年。知道我以前做事什么样。她不是想为难谁，只会一直问，我为什么连一口都不肯试。”
他揉了揉眉心，终于露出一点疲惫：“我有不想解释的原因。”
叶桃没有顺着追问。她想起自己去参加同行聚会时，那些人也总说只是关心，却非得问到她承认受了多大委屈才肯放下酒杯。
“那就只对她说，我们在约会。”
这回连她自己都听出荒唐了。
“不是特别好的办法。”顾临川说。
“是。她要是信了，不一定不问别的。”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她还伸着手，顾临川还替她扶着那根摇晃的灯架，看起来比现实里的他们亲近得多。
“你没有必要替我挡这个。”他说。
“我也想保住试吃的位置，不想被改成谁的气氛组。”叶桃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先试这一支，行不行再说。我不接受临时亲吻，不进私人住处，不发官宣。你不许拿这个妨碍我工作，也不许擅自替我解释以前的事。”
“随时可以停止。已经做的工作照常结算。”
“你真要答应？”
顾临川看着她，片刻后点头：“我同意。但先说清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必须履行的工作。”
叶桃耳根有点热，反而严肃起来：“好，我也同意。最多到这支小样交付。后面要延长，重新说。”
他们把几条简短的约定互发消息确认，没写亲密次数，也没有谁欠谁一场恋爱。
顾临川回电话给程欣，开着免提，在叶桃点头后才说两人正在尝试约会，节目中的他只做陪伴角色，不承担味道判断。
程欣在那头笑了好一会儿，叶桃越听越心虚。好在对方没有追着问开始日期，只说先看片子，角色设定可以谈，赞助预算仍要另审。
电话挂断，叶桃靠在桌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顾临川说。
她摆摆手，突然问：“你多大？”
“三十一。”
“我二十六。临时男朋友，至少记一下，不然一问就穿帮。”
小纪回来时，看到他们在重看花絮。顾临川告诉他，下一次补拍试双人情境，片头会标演绎；小纪没问私事，只很务实地说这回收两路声音，免得又有人在画外说话。
当天下午，他们回面馆试了两个双人镜头。叶桃以为坐近一点很容易，真到镜头前，顾临川往里挪了半张凳子，她的手肘碰到他毛衣，准备好的话突然忘了一半。
“开口。”小纪在机后提醒。
她盯着菜单：“今天来这家，主要是因为……我男朋友没有食堂。”
顾临川低头笑出了声。
“笑什么？这句不好吗？”
“很好。我明天就去申请一个。”
小纪没停机。叶桃也笑了，紧张被那句一本正经的胡说冲散。她把菜单塞进顾临川手里，让他念价钱，他念到小碗九元，竟自然地转头问她：“够不够？”
她忽然接不上那种温和的语气。
镜头外，赵婶端着托盘经过：“不够再加，谈恋爱又不按碗计费。”
叶桃忙说他们在演，赵婶笑着说知道。顾临川替她挪开桌边的水杯，这一回，她没有躲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