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江禾在宿舍练习自我介绍,练到何荔已经会替她接最后一句。
“希望用声音,记录——”
“校园里值得被听见的故事。”何荔躺在床上,闭着眼说,“再来一遍,我就能替你报名。”
江禾抄起一包纸巾扔过去。纸巾撞上床栏,掉回她自己的桌面。
何荔探头:“谢谢投递失败。”
江禾笑着把报名表塞进文件夹。军训结束已经几天,她终于有机会去看招新公告。东汀的学生电台叫回声,星期一到星期五晚九点十分有一档短节目,先在校园的音频页面播出,再留下回听。
她想进采访组。报名表最末一栏问有没有作品,她贴了高中做过的校报稿,又写了一个三分钟的新生选题。
去活动中心的路上,程砚发来消息,问晚上能不能视频。
江禾回八点半以后。他问去干什么,她拍了文件夹上的招新海报给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别把自己搞得太忙。
江禾回了个点头的小人,快走两步,赶上即将合拢的电梯。
电台在三楼。门上贴的纸有点歪,她抬手想扶正,里面正好有人开门,门边擦过指尖,吓得她缩了手。
“还没进来,先拆台标?”
江禾抬头。
周弈站在门后,左手拎着一根连接线,右手扶门,表情与夏天抱线盘时差不多。
她看了两秒:“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里不禁止我来。”
“我是问,你也是这学校的?”
他往胸前看了一眼,那里没戴学生证,便点头:“电子信息,大一。今天帮着接设备。”
江禾看向他手里的线,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每次出现都跟一堆乱线在一起。
“暑假也帮忙,现在也帮忙。”
“暑假给我舅的设备店打工,那个有钱。”周弈让开门,“这个目前只有学姐批评。”
像要证明他没说谎,里面立即有人叫:“周弈,你把两路名字改一下,别只写一和二。”
“来了。”
他转身进去,江禾跟着走。屋里比她想象的小,没有影视剧里一整面闪灯的控制台,桌上放着电脑、接口盒、两副耳机和一只带架子的话筒。
负责面试的学姐叫宋以宁,大三。她看完报名表,没有先让江禾用最动人的声音念稿,只问那个新生选题采访过谁。
“还没正式采访。我准备写大家带来的第一件旧物。”
“为什么?”
“刚到新的地方,总会想留下熟悉的东西。”
江禾说完,宋以宁没立即点头,递给她一张纸,让她念最前面那段,试一下时间。
她戴上耳机,靠近话筒,才说了一个“每”,耳里就响了一下闷闷的扑声。
周弈指了指桌面的胶带标记。
“稍微退一点。”
她向后挪,椅子撞上桌角,又停下来。耳机里全是刚才那声“每”,她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闷响了一下。
第二遍顺利了些。她念每一件旧物都装着一段舍不得告别的过去,越念越像在高中升旗仪式上发言,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却不知道在哪里停。
宋以宁让她摘耳机,问:“如果有人只是不想花钱买新的呢?”
江禾低头看稿。
周弈在旁边低声说:“我带来的旧拖鞋,就没有那么多过去。”
她抬头瞪他。
“有味道?”
周弈的手停住。宋以宁先笑了,笑完把她稿上那句划出来。
“刚才这句比你开场活。别先替所有人感动,问过再写。”
江禾将纸收回来,没替原稿辩护。
宋以宁给她三天,让她做一个两分半以内的试听,至少有真实受访者的声音,能不能进组看这次修改。周弈负责这批新人的录音协助,设备借用仍由学姐登记,他也不能自己拿出去乱试。
“你俩认识?”宋以宁问。
江禾说见过。
周弈说一回。
宋以宁点头:“那省得互相介绍了。小群已经拉好,时间在里面约,我看着。”
江禾在群成员里找到他的名字。头像是一截蓝天,没有花哨签名,很难跟刚才那句旧拖鞋放在一起。
离开前,她忽然想起:“那天的黑笔,你拿回去了吧?”
“拿了。”
“我自己的那支没墨,差点没记完。”
周弈看了看她今天文件夹里的两支笔,没说什么,伸手给后面的人开门。
走出三楼,江禾听到手机提示。
他在小群发:采访时别离话筒太近,也别先替受访者写答案。
她回复:收到,旧拖鞋。
三秒后,周弈回了一个句号。
江禾对着手机笑出来,笑完才发现八点二十五了。她收起手机,快步往宿舍走,路过便利店也没停。
跟程砚约好的视频,还剩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