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宁以舟到训练场时,邵烁已经坐在七号旁的检修台阶上吃早餐。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去,对她扬了扬昨天那张纸。纸被夹在检查板最上面,一条也没少。
“今天给它们挨个审。”
宁以舟想说不用审,检查就好。看见他嘴角粘着的碎屑,又不知该先说哪一句,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邵烁立即抿嘴,神情警觉。
“掉了。”她小声说。
“什么掉了?”
“面包。”
邵烁摸到嘴角,总算松气:“你看我的表情,跟昨天看锁扣一模一样。”
祝眠走过来,替他补刀:“至少面包不用申请工位。”
宁以舟忍不住低头笑了。
分级负载检查在围栏内开始。驾驶员进入各自的机甲,闻夏站在观察区,把载荷、温度与动作回传到同一屏幕。宁以舟穿上跟行用的轻型辅助架,站在安全线外;她能走近检查的时段,与机甲运行的时段严格分开。
三台庞然大物依次抬腿。四号属于周既明,动作最稳,左右足落地的间隔几乎相同。
那个哒声又出现了。
宁以舟先把位置记下,没有立刻敲停机键。昨天她听到的相似声音只是一条线索,现在还要看负载变化和设备反馈。
四号第二轮回转时,声音变成了两下。
闻夏指向屏幕:“左侧响应慢了一点。”
宁以舟把预置的“复检”请求发出去,沈铎批准暂停。周既明从座舱里下来时,第一次主动蹲到她旁边,问是哪一处。
她伸手比给他看,说了半句,想起不能带着人越过未解除的运行标识,赶紧收手。等助教确认设备隔离,他们才一起走到关节下方。
近处复核的结果,并不完全等于她昨天的猜测。不是回收站常见的那种轴承损伤,而是其中一处连接件磨损,使负载后的动作出现偏差。
她判断对了有问题,没凭耳朵直接判对坏件。
周既明听完说:“那纸上写待核是对的。”
宁以舟低头,把原先脑中准备的一长段辩解慢慢放了回去。
七号的问题更不体面。
邵烁本来等着背起标准箱,大步从两人眼前走过去。箱子刚落入背架,锁闭指示就停在了黄色,机甲拒绝进入负重行走模式。
他在频道里问:“还差哪里?”
宁以舟把昨天拍的灰线位置标给助教。空载时勉强能合上的锁扣,在箱体载荷下没能完全就位,检查后找到的是挡住行程的一小块旧漆屑。邵烁坐在高高的舱里,好一阵没说话。
祝眠的九号也没争气。它前两轮还正常,继续到规定测试段,散热反馈却逐渐偏离允许区间,系统下调输出,迈出的下一步短得像在犹豫。
“它累了?”邵烁终于找到机会。
“它像你背包前要吃面包。”祝眠说。
助教叫停九号,滤网的检查印证了宁以舟提出的积尘疑点。既定清洁复检没有完成以前,它同样不能带规定载荷上路。
三台机甲排在出发线里,一台都没有越出去。
宁以舟站在它们投下的影子里,听见沈铎让全组看表。现在已经晚于原定起行时刻;因为他们在规定检查阶段提出并停机处理,没有冒险违规,但今天必须先完成维修复检,行军段另排。
“你们不是在比谁敢让黄灯继续走。”教官说,“没把设备送进路线,也是这节课的一部分。”
邵烁下舱,把那张纸展开。他看向宁以舟,似乎想说什么,却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她摇头。
“我只,觉得……”
“可能不行?”
“需要查。”
这一次她把三个字说完整了。
邵烁点点头,捏着纸站了一会儿:“昨天我话冲了。对不起。”
宁以舟没准备好怎么接受道歉,一时看起来比听到质疑时还冷。邵烁的肩膀慢慢塌下来,她才急忙拿起终端,打了一行:我没生气,我在想怎么回。
他盯着那一行,忽然笑弯了腰。
宁以舟耳朵又热了,可这次旁边没有人催她。闻夏把维修预约界面转过来,问她选哪一组工位。
她选到常规机修区,又看见高级精密区在另一页。那里面的加工台她只在招生画面上见过,心动得手指停了半秒。
“以后再看。”她对自己说。
祝眠却听见了,认真点头:“先把这三个背不动包的弄好。它们明天还得养我们。”
宁以舟笑着抬头,才发现四个人都已经围到了维修清单旁。没人等她判输赢,他们在等她分出哪些活可以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