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修区有个自动迎宾程序。
宁以舟刚进门，它就用很高兴的声音说：“欢迎第一次使用联合工位，请向你的队友介绍自己最擅长的技能！”
她转身想出去。
周既明先一步关掉了提示。闻夏抬起终端，指给她看静音的位置：“它每周第一次来都说。有人已经介绍了三年。”
宁以舟站住了。
跟人相处若也有这样一个安静而不冒犯的按钮，她愿意把自己最好的旧工具送给发明它的人。
工位助教把允许学生参与的项目分出来，四号关节连接件由持证维修员更换，学生观摩、记录与复测。宁以舟没有因为听对声音就拿到所有拆装权限，她戴好护目镜，站在划出的范围里，眼睛几乎舍不得眨。
新的连接件落进位置时，她看到了原先只在书上见过的结构。
比回收站那种粗重运载架紧凑得多。若不用整套替换，材料和误差该如何配合，她一时想出三个问题，刚张口，又看见维修员身后正听着的四个同学。
第一个问题没出得来。
她索性写在终端上。维修员看了两眼，把图放大，指明她忽略的一处受力差异，又让她去翻对应课程。
宁以舟被指出错误，却高兴得连脸上的紧绷都散了。她飞快记下来，差点连人带终端跟着那只坏件走出工位。
“你的老伙计在这边。”邵烁叫她。
七号背架等着清理和复查。邵烁没有把它丢给她一个人，照助教划定的部分，把能由学生处理的外侧维护做完，又邀请她看确认动作。
那条灰线终于完整藏了进去。
九号的维护由祝眠和闻夏一起配合。宁以舟负责核记录，闻夏教她怎么在学校界面上调出前后反馈。她用惯的回收站软件没有这么多层级，连续点错两次，第三次才把窗口放到想要的位置。
“原来你也会找不到按钮。”闻夏说。
宁以舟认真点头：“人写的东西，比零件难猜。”
闻夏愣了一下，笑得靠住了工具车。
三台机甲的复检记录还要等老师确认。下午空出一段时间，宁以舟从自己的旧工具包里拿出一只小盒子，盒盖上磨掉了一半贴纸，只剩一条猫尾巴。
里面不是秘密武器，是回收站用来快捷发收货提示的旧按键板。
她戴工作手套时不方便输入长句，便想借这个做三种短提示：等一下、看标记、可以走。发到小队文字栏，不必每次打开公共语音；队友也不用等她打完一整段。
话她没能顺畅说完，设计图却很快铺到了桌面。
周既明看着图，眉毛微微扬起：“备用通信？提前适应噪声和干扰？”
宁以舟想说，最主要是她不敢开麦。
祝眠正凑过来看那条猫尾巴，邵烁又问能不能给自己做个吃饭专用键。两个人的话盖住了她还没组织好的解释，她把目光缩回纸上，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让她立刻后悔了。
可周既明已经认真问起显示方式。她没找回插话的机会，只好先把能说明白的技术部分写给他看。
按键板的旧外壳压不住她的手套。宁以舟借工位的许可设备做了一个小夹座，第一次拿出来时，拇指根被边缘硌得发白。
她把它放回去改。
邵烁伸出自己的手：“试一下大的？”
她迟疑着递给他。邵烁一按，两个键一起陷下去，终端同时跳出“等一下”和“可以走”。
祝眠捂住额头：“这命令很适合食堂排队。”
宁以舟把按键之间的间距重新画过。这一次不只是按自己的手设计，她依次让四个人试，记录厚手套与不同拇指的位置。助教检查了低压装置和消息接口，确认它只发送提示，不控制机甲动作，准许在明天的教学训练里测试。
他们坐在桌边，轮流发了一遍。
黄底等一下，蓝底看标记，白底可以走。每一条都出现在五个人的队伍消息里，谁也没漏收。
她的测试栏仍挂着刚才调出的四号设备标签。她只看了文字有没有送到，没把那行小字算进自己的提示设计里。
宁以舟稍稍松气。
周既明在计划里加了一行“试用简讯盒”，又说不要依赖它，正常语音保留。她点头，这次是认真同意。
离开工位前，维修员把四号的复检结果发回来，另外两台的检查也通过了。原定的负重行军段排到次日上午。
宁以舟把讯号盒放进包里，手指在那条猫尾巴上摸了一下。
她今天做成了一件小东西，还问到了一个想问的问题。只是最想跟队友说的那句话，依然没从嘴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