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凶宅验收员_第三章 少掉的一米

凶宅验收员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少掉的一米

第二天上午,贺乔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二十分钟。

她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怀里抱着一台用旧枕套包住的电脑。许闻先看见她外套袖口粘着的一截透明胶,后来才闻到很淡的花叶气味。

“店里刚到货。”她解释,“我请人帮忙看半天。”

许闻把昨夜整理的时间发给她,唯独没先放那段呼吸。郭警官已经收到原始音频,眼下还无法仅凭声音确认是什么人。

贺乔只扫了两行,便抬头问:“你们碰他书柜了?”

“没有。”

“但愿那些记录还在。电脑是他出事前一周叫我带回店里的,说拿去打订单。我一直没开过。”

她把枕套往上拢了拢,挡住电脑边缘掉漆的地方。

蔡师傅拿着一卷旧图纸出来,另提了一串钥匙。昨夜他们已锁上屋顶检修口的外门,等主管找齐资料后,再与贺乔一同打开。

“图是以前做防水的人留下的,只能当个参考。”他把纸摊到桌上,“这户改过,室内不一定对得上。”

许闻先看上层。书房北边画着一条狭长的空白,标注的字被水泡掉一半,只剩下“检修”两个字。

“这条有多宽?”

“一米出头吧。原来是屋面退进去的一段,后来封在里面了。”

“能通屋顶?”

“图上通。实际得去看,不能拿旧图说死。”

三人上楼时,贺乔一直盯着电梯门上的自己。快到十八层,她将裤袋里的钥匙捏得叮当一响。

“我昨天没跟你说完。”

许闻侧过身。

“我进去那两次,都是窗帘变了。我走的时候拉开,下次来又合上。他们说可能是来拍房源照的人。”

“当时问过谁来过吗?”

“问了。说时间隔太久,不记得。”

电梯门开了,她没再说。

白天的一八〇一比夜里更空。新地毯上有鞋底带来的细灰,玄关挂钩投下四道短影。许闻看了一眼其中空着的那只,跟贺乔上了楼。

书房窗帘果然闭着,是他昨夜在民警面前重新合的。这一点,他特意告诉她。

贺乔点头,蹲下来拉开书柜下面的抽屉,里面是电源线、转接头与几本维修记录。她父亲做了一辈子录音器材维修,抽屉里连坏掉的插头都按尺寸捆着。

“电脑原来就放这里。他怕落灰。”

许闻在旁边量房。测距仪的红点打在书柜门上,显示五米一八。

他又把图纸转过来,看窗的位置。

“蔡师傅,外面北边那根落水管,跟窗是什么关系?”

蔡师傅走到窗前探看,没立刻作答,拿手指沿图上的折线划了一遍,低声骂了句自己记错了。

“不是贴着窗。还隔着那一段。”

他们换两个位置复测。扣掉墙厚,室内仍比图上少了将近一米。

许闻把红点移到书柜最右端。

那一扇柜门装着玻璃,后面塞满旧设备包装盒。别的柜门底边都落着灰,这一扇底部却有一道亮线,像曾反复擦过地板。

他没有拉把手,先把发现拍给郭警官。随后在贺乔同意下,蔡师傅断开附近插座电源,三人将最外层几个空纸盒取下来。

背板最下面露出一截黄铜合页。

贺乔伸手要碰,被许闻轻轻拦住。

“先拍。”

她收回手,指头蜷进袖口里。

蔡师傅找出侧边一个旧插销。没有上锁,只是从外面被盒子挡住。背板向里推开的时候,压着边缝的胶条发出一阵细碎的粘连声。

冷空气先出来。

接着是一股捂久了的酸味,里面混着潮纸板和很淡的烟味。

许闻弯下腰,把光照进去。

最初他以为地上躺着人。

一床蓝白格被子卷在墙边,最上面鼓起一团,旁边露出半只拖鞋。光往前挪,被角下面只有折起来的旧衣服。靠墙的地方挂着一幅深色布帘,将更远处挡住了。

“有人吗?”蔡师傅喊。

没有回答。

许闻听见自己手机里传出的呼叫声。他正在拨郭警官的电话,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布帘。

他把找到的入口说清楚,按对方要求退到外面,没有跨进去。

贺乔靠在书桌边,脸白得发青。

“是后来进来的,是不是?”

许闻没有回答。门内散落着扁下去的矿泉水瓶,一只缺口搪瓷杯放在木板上,杯壁的茶色已经结成几道深浅不同的圈。能看到的那一段地面被踩得发亮,外侧墙皮却还浮着厚灰。

这不像一个人昨晚临时躲了十分钟。

但用了多久,仅凭这些东西,他不能确定。

蔡师傅走到走廊去接物业电话。许闻留在书房门边,确保贺乔没有靠近入口。她忽然开始翻手机,越翻越急,指甲磕在屏幕上,发出很轻的哒哒声。

“这个杯子……”

她找到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来自她与父亲的聊天。上方的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三日,离贺成礼去世还有一个多月。

父亲问她,店里有没有用剩的薄海绵,宽九十厘米就够。

附图是张待量尺寸的旧木板。拍得很低,木板后面有条灰白的墙缝,还有一只缺口搪瓷杯。

许闻看向夹道。相同的杯子,相同的墙缝,连杯边那枚锈螺钉都在。

“他说垫东西用。”贺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给了他一大卷。”

照片右下方露出一只脚,穿着蓝条拖鞋。不是拿手机拍照的人自己的脚,脚尖朝着镜头。

许闻把照片放大一点,没有再放大。

贺乔比他先认出来。

“我爸从来不穿这种。他的脚背高,买的全是魔术贴的。”

门后的布帘动了一下。

只是从屋顶通下来的风,仍然把两人惊得同时抬头。

贺乔攥住手机,重新望向照片。

去年十月,父亲站在这里,拍下了另一个人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