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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验收员_第四章 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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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先坐下

从公寓出来时,贺乔把那台电脑抱得比来时更紧。

郭警官带人查看过夹道,许闻按要求留在书房,没看见里面更深的情形。出来的人问过贺乔父亲是否收留过朋友,她摇头,又说自己不常来,不能确定。那张十月的照片连同聊天前后内容,都已留下备份。

门口重新上了锁。许闻下楼,手上还有柜门蹭来的灰。

“先去店里吧。”贺乔说,“我想把电脑开了。这里可能还有照片。”

许闻跟郭警官说了去向,对方让他们若发现相关材料,先保留原样,及时联系。

花店在两条街外,卷帘门只升了一半。帮忙看店的姑娘正蹲着剪枝,贺乔接过剪刀,说声谢谢,等人走后又把剪刀放下。

电脑摆在收银台上,旁边是一桶没拆包装的白色洋桔梗。

“他让我打订单,可我店里明明有电脑。”她找插线板,“当时还说过他,什么都往我这儿塞。”

电源适配器的线用胶布缠过,插上去没反应。她按住开机键,眼睛盯着黑屏,许闻伸手指了一下插线板。

开关没开。

“我来吧。”她说,声音有些硬。

屏幕亮起,风扇先卡了一下,随后慢慢转起来。桌面上只有几个常用图标,背景是她店门口的一张照片,玻璃上还贴着三年前开业的红字。

贺乔把鼠标移了两次,都没点中同一个文件夹。

“要不先喝口水。”

“不用。你帮我看名字,别删东西。”

文件夹按维修年份分开。最近一年里有录音笔测试声、客户报修表,也有几张拆开的电路板。贺乔点开照片,放大到一枚螺丝,再退出来,像是不愿把这件很简单的事做完。

许闻没有催。

她终于打开一个叫“兴合”的文件夹。

里面有两段录音和一张手写清单的照片。清单开头写着设备型号,下方一行字被粗粗划去,只能看清“原卡”两个字。

“兴合是什么?”许闻问。

“兴合中心。”她停了一下,“我叔叔以前在那边干活。”

她点开较短的录音。先是很长的一声试音,一个男人在远处说“左边好了”,然后又是试音。没有别的内容。

第二段有四分多钟。

播放条往前走,收银台上的小音箱发出细碎杂音。先有咳嗽,接着有人碰了什么金属物件。声音忽远忽近,一句完整的话也听不清。

贺乔把音量调大。

门外有人推了推玻璃门,问有没有订好的花。她像被猛地推了一下,站起来时撞翻桌边的胶带。许闻接住滚到边沿的电脑适配器,等她从冷柜拿出花束、核对手机号码,又把客人送走。

录音已经放完。

她回来,先把门上的营业牌翻了面。

“从中间放。”她说。

许闻让开鼠标。她自己拖动播放条,停在一分四十秒附近。

音箱里有人说了两个字。

她立即按停。

“再听一次。”

这回许闻也听见了。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叫的是“成柏”。后面还跟着几个字,藏在一阵哗啦声里。

贺乔把音量往回降了些。杂音不那么刺耳了,那句话反而清楚起来。

“成柏,先坐下。”

紧接着,一件沉重东西在硬地上挪动,短短两下,停住,又拖了一下。

许闻伸过去拿纸杯的手悬在半空。

那声音让他想起昨夜的天花板,但录音比现场更闷,尾音里还混着人声。他无法凭这点印象说是同一张椅子,甚至不能确定都是椅子。

贺乔却没有看他。她两只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听。

“门不用锁。”另一个男人说,“我不跑。”

许闻听见自己的鞋底在地上动了一下,立刻站住。

录音里的男人喘了一口气,又说:“你叫他来,当着他的面说。”

有人咳嗽。拖动声再次响起,这回长一些。

“别往那边挪。”

后面突然爆出一阵撞击,像录音设备被什么盖住。直到结尾,都只剩下模糊的摩擦声。

贺乔按着鼠标,播放条早已停住,她还按着。

“成柏是我叔叔。”

她说完这句,走到水池边,打开龙头。水流了半天,她才把手伸进去。

许闻站在收银台外,没有跟过去。

“三年前,他从兴合那栋楼上掉下来了。”她背对着许闻,“他们说他自己翻出去的。我爸不信。后来我爸一提他,家里就吵,我也烦。”

水溅湿了她袖口那截透明胶,她用另一只手撕下来,没撕干净。

“是你叔叔的声音吗?”

“我听着像。可我不敢说。以前都隔着过年吃饭那张桌子,谁记得他离话筒这么近是什么声。”

许闻把纸巾放在水池旁。

“那就把能确定的告诉郭警官,别逼自己现在认。”

电话拨出去,她说到“门不用锁”时停住。许闻接过手机,报了电脑目前的位置,没有说录音已经证明什么。

等着来取材料的这段时间,邵岚打来电话。

“里面有旧东西我听说了。”她说,“但旧东西和现在住人是两回事。许老师,你昨晚没有亲眼见到别人,对吧?”

许闻看着电脑旁的小音箱。

“没看见。”

“那报告这一项可以照实写,未发现第三人。”

“我要写发现了使用痕迹,时间和使用者待核实。”

对面静了几秒。

“买家不会看这些区别。写进去,交易可能就黄了。”

许闻把电话稍稍拿远。贺乔站在一旁,听得很清楚。

“那是我的房子。”她对着听筒说,“先别卖了。”

邵岚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句很轻的“贺小姐,我们见面谈”,电话便断了。

门外天色渐暗。贺乔俯身收拾电脑,想起什么,又点开父亲拍的那张清单。

她把底端放大。

纸的背面透出两行淡字,其中一行被设备型号挡住,另一行却能辨认。不是录音内容,是父亲自己的笔迹。

“问住在里面的人,那晚椅子原来朝哪边。”

贺乔望着许闻。

许闻没有回答。他想起屋顶上那张背朝门的白椅子,和外套垂下来的两只空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