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岚没来花店，先发来了一段视频。
许闻收到时，郭警官刚把电脑装好。贺乔正在登记单上签字，笔尖停在手机号最后一位，转头看他的手机。
画面里，许闻站在屋顶，右手扶着一张白塑料椅。他把椅子转过来，椅腿在地上拖出声音。
十二秒。
没有民警，没有老周。画面左下角配着一行字：勘察过程中移动椅子，产生拖拽异响。
接着是一条语音。
“许老师，这是先给买方说明的简版。你看看这样表述有没有问题。住过人的痕迹我们另做附件，声音这一项总得解释。”
贺乔把签完的单子递给郭警官，挪到许闻旁边。
“是你吗？”
“是。”
他还记得那只缺了一半的椅脚套。郭警官拍完原位，叫他转过来看椅腿，他拿起来有点费劲，便顺着地面转了半圈。
视频里这件事是真的。
可是他听到天花板上的动静，至少在那之前半个小时。
郭警官看完，问：“谁发来的？”
许闻翻出委托聊天，把前后消息一并给他看，又打开自己的手机录像。昨夜报警后，他又拍了几段。民警查看椅子时，他把手机靠在门边，镜头朝着椅子，才过去帮忙。
他打开其中一段，拖动进度。风声、老周咳嗽、有人问检修钥匙在哪里。终于，手机里传来郭警官的声音。
“先别拿走，转一下，我看看后腿。”
邵岚发来的短片，恰好从这句话之后开始。
贺乔看着两段画面，问：“她怎么能这样说？”
许闻没有接。他把原视频备份给郭警官，手指压着屏幕边缘，慢慢松开。
短片是从他右前方拍的。他自己的手机在左后方，镜头高度只有门槛那么高。两段视频里，白椅后面的水泥墩露出的边也不同。
有人从另一个位置拍了他。
“这段您拍过吗？”他问。
郭警官又看了一遍：“我没用这个角度。其他设备和现场人员我会核实。你先问她来源，记录留着。”
许闻给邵岚发文字：这段不能用作异响来源的说明。挪椅发生在报警后，系配合现场查看。视频谁提供的？
她很快回了“物业”，再没有别的话。
蔡师傅的电话却接得迟。背景有人敲金属管，他听许闻说完，先问清是哪个屋顶，又让旁边的人停一停。
“那儿没有物业摄像头。”
“确定？”
“公共梯间有一个，对着门。屋面上没有。这话我能负责。”
许闻将视频发过去，过了半分钟，蔡师傅说他正在公寓修水泵，可以陪着上去看位置。
郭警官让他们先只查看外观，不动设备，有发现就发位置。他还要带电脑回去登记，约好后续联系。贺乔坚持同行，把店门锁上时，忘了取插在门内的那半截花牌，又重新开了一次门。
晚霞剩下一点红边，屋顶的风比昨夜暖。
白椅已经由物业移到门内保管。许闻没有再把它搬出去，只拿昨天照片对照原来的位置。蔡师傅站在原椅背附近，许闻向右挪两步，后退，又停下来。
手机里的水泥墩被斜着截去一角。要拍成这样，镜头应当比他的头还高一些。
他抬头，看见外墙照明灯下面的一只灰色盒子。
盒子和墙差不多颜色，扎带很新，旁边垂着一小截没剪掉的尾巴。正面朝椅子的方向有个黑孔，被一块磨脏的透明片挡着。
蔡师傅也看到了，没去碰。
“不是我们的。”他掏出手机，从远处拍照，“这里以前只有接线盒，没挂这东西。”
“以前是什么时候？”
“我上次换灯，春节后。再近我说不了。”
许闻把位置、照片发给郭警官。仅凭外观，他还无法确定那是不是摄像设备，更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存昨夜的影像。
可那黑孔朝着的位置，让他不愿意再往前站。
昨夜他从门里出来，看见外套，第一反应是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时他的脸必定全露在这里。
还有他拨错号码、退回门内的那几步。
贺乔站到他身旁，也沿着黑孔的朝向看了一眼。
“要是一直在拍……”
她没有说完。
许闻走回门边，重新拨邵岚的电话。对方先说在开会，听到他问物业哪位给的视频，声音便低下来。
“我收到的是同事转发，不是我现场拍的。你不要一上来像审人。”
“那请把转发记录保留。”
“这事现在是越来越复杂了。”她说，“许老师，我们请你来，就是想弄清房子有什么问题。”
许闻看着空荡的椅子原位。
“我也想弄清。”
对面没有挂断，也没有接着说。他听见有人叫邵岚，她应了一声，通话结束。
下楼之前，蔡师傅把屋顶门锁好，提醒他们别单独回来。贺乔用手机记下他的号码，转身走了两级台阶，又问许闻，父亲那句“住在里面的人”是不是就在说夹道。
“可能。但还没有证据把两件事连上。”
她点头，扶着栏杆慢慢下去。
许闻留在半层平台等她，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没有称呼。
“外套是我拿的。那张纸别签。”
许闻的后背一下绷紧。他抬头，透过楼梯缝往上看，只有刚锁住的铁门和门底一线亮光。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立即回消息，先截下号码发给郭警官。
第二条紧跟着到了。
“我只是想让你看见那道门。”
许闻打出“你是谁”，看了两秒，又删掉。他把手机握在手心，走下去叫住贺乔和蔡师傅，请他们先别分开。
到了有值班人员的物业大厅，他才重新打字。
“我已经报警。你可以来这里说。”
屏幕亮着，迟迟没有回复。
随后，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一只手和一小截蓝白格毯子。手掌摊开，放着半块灰色塑料，弧形边缘缺了一角。
许闻把昨夜拍的椅脚放大，摆在这张照片旁。
两道断口看起来，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