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禾是被一只脚踩醒的。
昂抱着长杆往外走，不小心踩住了他的兽皮。他连人带皮往旁边滚了一点，后背正好撞上凸起的石头，疼得彻底睁了眼。
岩檐外已经亮了。
灰卡安静地浮在眼前，晨光计时后面是一行红字。
【迟到：七分。未发奖励领取所需工日统一加一。】
盐变成四日，手锥六日，种子九日。
许禾看着那行字，又看着没有闹钟、没有窗帘、只有一个昂的睡处，张嘴想骂，最后只揉了揉腰。
昨夜他想问哪里可以喝水，连比带画折腾了半天。阿芦带他到他们平常取水的地方，又给他指了已经备好的水罐。他硬记了几个音，回来还在反复念，结果睡得太晚。
他本以为太阳爬出山头才算早晨，卡却已从岩檐外初亮时开始计时。
“你倒是给我发个能叫的东西。”
阿芦走过来，把空篮子放在他腿上。
会叫的东西没发，活发了。
她取走两捆干粮，给另一队出门的人带着。许禾摸出石子，将八颗中的两颗拨过去。昨天的四颗已另放在小窝里，她看了一眼，把今天这两颗也推了过去。
剩六捆。
阿芦掰了一小块干粮给他看。他认不出是哪一种根，只能明白这和昨日煮着吃的不是同一批；旁边的女人摊开手掌，模仿切、摆、收的动作，又指了好几个方向，像在告诉他做成这些要费不少事。
他没敢凭颜色替人挑好坏。阿芦留下哪捆，他才搬哪捆。
原先扭脚的那人坐在石台旁，脚踝仍包着布条。阿芦把篮子摆到其膝前，那人检查完，又用一根细枝敲了敲篮沿。许禾跟着看过去，才发现有一处刺正朝里翘着。
他伸手一掰，没掰断，反而扎了指肚。
那人轻轻叹气，取来另一件工具，熟练地处理掉，随后指胸口：“弥。”
许禾赶紧报自己的名字。
弥重复两遍，叫出来很像“嘘喝”。
他决定接受。只要不是吃白饭的意思，叫什么都行。
上午，他把那六捆干粮挪到老人选的平整石面上。想表现一下，又打算将它们搬回原处重摆，卡上却冒出一行淡字。
【没有新增共同用途的往复搬运，不增加劳动记录。】
许禾抱着篮站住了。
弥伸手接过去，眼神倒比卡客气一些，意思大约是：你歇一会儿吧。
他干脆去收拾自己的睡处。昨夜顶腰的石头不能挖走，铺在上面的草却只薄薄一层。他从边上抱来一把，看着蓬松，压下去全是硬梗。
老人看了一会儿，取来两种不同的草，在他面前各折一下。硬梗留在下边，柔软的另放，湿的则被老人拣出去。
许禾照着做，手慢，捆起来还总散。
老人指了指自己：“蒲。”
“蒲叔。”许禾顺嘴叫了一声。
老人并不知道后一个音是什么，却很满意他肯跟着学，干脆又拉来两张旧垫子。原来不只他的垫子薄，有张边缘已经磨破，草屑掉得到处都是。
许禾这回不再抢着献办法，替蒲按住边角，递东西，学着将散草收拢。等他们做完，自己的那张还没轮到，另一张倒先平整了。
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来取，摸了摸新垫边，朝他们笑了笑。
许禾看她把小孩放上去，终于觉得背上的酸痛不是白挨的。
午后，灰卡亮出下一项公共项目：改善存粮处的遮雨条件，至少三名不同参与者实际出力，他本人也必须参与。
他数数自己、蒲叔、阿芦，觉得人数不难，难的是让三个人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他找来一片平石，拿炭画了个小人，又在小人背上添一只筐，旁边画食物和一道斜线。
阿芦盯了半天，忽然把昂叫来。
昂看完，立即趴下去，四肢着地，背弓得高高的，嘴里还发出一声长哼。
附近几个人笑倒在垫子上。
许禾低头看画。他画的背筐人，确实很像一头驮着石头的猪。
“不是让你去捉这个。”
阿芦接过炭，在旁边简单添了两道，再指向真正的篮子和存粮处。她的画也不精致，却比许禾画的好认。弥伸长细枝，把那道人背上的斜线划掉，重新画到食物上方。
这回，蒲叔起身指了指外面的云。
许禾点得很用力。对，就是这件事。
众人并没有立刻去干。阿芦收好篮子要出门，蒲叔还得修一只盛水器的托架，昂则抱走长杆，朝上坡方向去了。
许禾站在原地，看看那张没有人来签字的图，慢慢把炭放下。
画出来不等于别人今天就有空。
傍晚，他同弥整理完食物旁的碎物，又把两张修好的垫子送回去。卡面盖下第二枚印，奖励仍没动。
他这才去铺自己的垫子。蒲叔给他留下了一小把软草，昂路过时伸脚想试试，又被他迅速抱住。
“明早先叫我。”
许禾指天，指自己，再做出起身的动作。
昂想了想，忽然把手里的空篮扣在他头上。
许禾在篮底的缝里望着天色，觉得自己的发音还得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