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禾还没睁眼,先听见筐沿被敲得咚咚响。
昂蹲在他旁边,一手抓着空篮,一手拿细棍,神情很认真。
昨晚那个篮子原来不是白扣的。
许禾连忙起身,接过他要搬的东西,跟着走了两步。灰卡上的倒计时停住,晨间到岗终于变成了正常。
他扭头给昂竖了拇指。
昂看不懂,伸手握住他的拇指,试了试力气。
痛得许禾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今日阿芦准备再带两捆干粮出门。许禾将石子拨开,留下四颗,又特意看看实物,确认自己昨夜没睡迷糊。弥坐在旁边看着,等他对上了,才把皮袋递出去。
他将代表剩粮的石子围在一小圈里。不是谁只能拿几颗,而是阿芦和老人一过来,都能知道东西在哪、已经带走多少。
蒲叔看完那幅涂得快认不出的棚图,带他来到岩檐边。
这里有两道旧水痕,细细地从石面上拖下来。许禾蹲下摸了一下,手上沾了灰。现下干着,他仍看不出下一场雨会落到什么地方。
蒲叔拿小碗盛了水,朝高处一泼。
水沿凹陷拐了个弯,正淌进许禾先前腾出来的那段空地。
许禾默默把自己画在那里的粮筐擦掉。
他想起仓库货架,觉得把东西架高些总归没错,便指向一旁几根旧木杆。蒲叔摇头,拎起其中一根,让他看已经松散的断口,又指向远处几棵树。
许禾望望距离,立刻明白今天的活恐怕没有画图轻省。
午后阿芦回来,先把采来的新食物送到他们平日整理的地方,没有倒进干粮里。她放下空筐,才来指着许禾画的斜顶说话。
许禾只听懂她又叫了“蒲”,其余一句也没跟上。
三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最终靠她把几根细枝摆在地上,才有了一个勉强共同认可的样子。
木料不能为了许禾这一件事随便砍。他跟着阿芦去找可以用的旧料,一根根搬回来,有根比他想得沉,走到一半就抬不动了。
阿芦放下自己的那头,看看他的胳膊,再看他。
那眼神很像他从前看一个第一次来装卸的实习生。
许禾喘着气笑了:“风水轮流转。”
他改搬轻的短料,走两趟,阿芦没再催。
昂回来的时候,许禾已经弄出了一个接近桌面的顶。他自己挺满意,觉得平整,好铺东西。蒲叔一直伸手往上托一侧,他却以为老人嫌这边没摆齐,反而按得更平。
两人越弄越拧巴。
昂绕了一圈,忽然拿来一只小碗,将水倒在上面。
中间铺着的旧皮很快塌出一个小兜。许禾伸手去托,水从另一边哗地倾下来,全浇进他的袖子。
昂大笑,笑完才指着远处原本就有的斜棚,又把许禾的一根短杆抬高。
许禾抹掉下巴上的水,朝蒲叔连连点头。
这回真懂了。
他还没机会夸那张旧皮结实,阿芦便将它拽走,拿回了自己方才整理东西的地方。许禾追着看过去,发现那里还需要它遮着。她肯过来帮忙,却没答应把别处正在用的东西全让给他。
材料顿时又少了一块。
他在原地搓搓脸,想起卡里的手锥。就算锥子现在到手,也不能凭空扎出一整张皮。
蒲叔拍了拍他,带他翻出几片已经拆下来的旧编片,有处缺口可以补。他教许禾压住边缘,自己将合适的条子穿过去。许禾试着接手,第一回拉得太紧,整片卷了起来。
老人没骂,只把卷起来的东西往他头上一放。
昂立刻伸手扶正,看样子对这顶新帽子很满意。
许禾顶着编片,连自己都笑了。
等那一边终于铺上去,天光已经暗了。做出来的遮挡比许禾画的小许多,装不下所有想放的筐,好在四捆干粮本来就不多。他们将其挪到避开水痕的一侧,没有为了让图好看强塞进去。
另外几片材料仍缺着,只能先把容易受雨的杂物挪开。蒲叔用手掌沿棚沿划了一下,指指云,又摇摇头。
许禾猜是在说还没完。
灰卡也没有宣布项目完成,只列出了三道浅浅的人影,随后又多了一道。他看着自己、蒲叔、阿芦和昂身上的汗,忽然觉得这回卡倒没瞎算。
晚饭时,他的两只手连端东西都发抖。昂把盛食物的小碗移到他面前,又特意指了指那片斜顶,学他清早竖起拇指。
许禾没有去捏他的手。
他也竖起拇指,碰了一下。
卡面盖下第三枚印,盐仍要等到明天。远处云压得更低了,阿芦吃到一半便起身收东西,许禾也忙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他们今晚还得看看,那个会漏水的地方,究竟挡住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