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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夜人:每活七天,吃一只鬼_第三章 你叫闻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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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叫闻烬

回去的路上,闻烬坐在副驾驶,手始终没有伸向车门。

每经过一个路口,他都想叫唐芮左转。新河路在左边,映兰还等着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便把它压下去:你从来没去过那里。

唐芮将车开到急诊门口,熄火。

“先处理手。”

他没争。钱叔已经被接走,他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说明推床上的人袭击后消失了。负责问话的人让他把来电记录保留,有后续会联系。

他说不出更多正常人听得懂的事。

伤口处理完,天仍没亮。医生建议他因先前的事故和这次短暂混乱继续接受检查,他把那张单子折好,没有扔;唐芮给他排到了稍晚的检查,让他先坐在候诊区等。

消毒水的味道盖不住嘴里的甜。

隔两张椅子坐着一对夫妻。女人靠在男人肩上,鞋脱了一半,脚跟贴着创可贴。闻烬看了一眼,喉结就动了。

“映——”

他把那个字咬住,舌尖疼得发麻。

唐芮看着他:“又认错了?”

他点头。

“她穿什么?”

“米白裙子。左边裙摆有条细褶。她怕我拍出来不好看,让我从右边拍。”

“你刚才说,她等你去敬酒。”

闻烬怔了一会儿。

同一段画面里,他既想放下杯子去牵她,又清楚地记得,手里还端着一台很重的摄像机。两件事挤在一个人的脑子里,都像亲身做过。

唐芮没有顺着问“后来怎样”。她把他的手机拿过来,让他自己解锁,打开工作群,又翻到上周两个人一起交车的照片。

“这是谁?”

“你。我。赵师傅。”

“你叫什么?”

“闻烬。”

名字很干,却能把眼前的椅子、灯和消毒水一点点叫回来。

他从兜里找出笔,在检查单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住址,写车队,写父亲去世那年。写到母亲的电话,他停了停,打开通讯录核对,没有硬凭记忆补齐。

唐芮看着他写:“要告诉阿姨吗?”

“等我能把话说清楚。我现在打过去,怕叫错人。”

她没替他打,先帮他把那张纸拍下来,设成手机锁屏。闻烬知道一张纸解决不了什么,但下一次脑子乱的时候,至少能看见自己刚写过的字。

“酒店那东西,”他低声说,“我把它吞了。”

唐芮的手停在屏幕上。

他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心口。红字还在往下走,六天二十二小时多一点。他让唐芮看,她凑近,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她能看见。

可手机拍下来,仍旧只有一片普通皮肤。

唐芮把手机放下,过了很久,问:“它走完呢?”

“不知道。没走完过。”

“那你怎么敢去?”

闻烬没答。他想起三十七分钟时烧起来的胸口,想起自己把那张脸按到嘴边的力气,手指慢慢缩进袖子。

唐芮往旁边挪了半张椅子。

那个动作很轻,比骂他一顿更让他难受。她没有走,甚至还把买来的温水往他手边推近一点,可两人之间空出的地方,一直没人碰。

上午检查结束,医生没从已有结果解释出那些记忆,叮嘱出现持续混乱或其他症状时及时返回。闻烬收好材料,让唐芮送自己回去休息。他没再碰方向盘。

一觉睡到下午,胸口倒数正常减少,婚宴却没散。

他闭眼就能听见碗筷声。睁眼,自己那间空屋子反倒像借住的。他只好坐到桌前,把记得的东西分开写:看见米白裙子;听见名字映兰;知道新河路十七号。至于“她是我妻子”,他画了一道横线。

这是感觉,没有任何事情能证明。

他查到新河路仍在,地图上十七号现在是一家改衣店。公开页面的门头照片很小,却能看见缺了一角的台阶。店名叫映兰制衣,门口挂着深蓝色遮阳棚。

闻烬放大照片,指尖冰凉。

记忆里的遮阳棚是条纹的,台阶却在同一个位置。

他拨通唐芮的电话,说自己想去一趟,不开车,也不单独进去。

“你想去认老婆?”她问。

“想知道我吞进去的,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唐芮让他把地址发过去,又提醒他,如果对方不愿说,不能堵着人问。

傍晚,两人到了那条老街。裁衣店的门开着,缝纫机哒哒响,一个扎着头发的中年女人弯腰裁布,鬓边有几根白发。

她抬头问:“改裤脚?”

闻烬站在台阶下,整个人僵住了。

她比记忆里老了很多,却连抬眼的样子都没有变。他胸口涌起一种失而复得的冲动,手已经抬起,想碰她的脸。

唐芮在身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闻烬把手放下,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说,“想问您,认不认识一个以前替人拍婚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