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爪下去，泥全进了杜恩的领口。
严格来说，他已经没有领口，只有一圈蓬松的毛，兜起泥来比工作服还勤快。
他甩了下头，继续往门角刨。
两名镇民赶到，一人看住孩子，一人察看斜门，没敢直接硬拉。伊莎在旁边叫米洛往里退一点，又让人去找教堂管事取工具。
“下边有缝。”较年长的镇民说。
“那也过不来，别叫他钻木刺。”
杜恩很想告诉他们，正在施工。可嘴一张，鼻子里刚吸进去的尘土先让他打了个喷嚏。
湿泥飞到了伊莎鞋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角，终于让开半步：“它在挖。”
地面本来就被昨夜的雨泡松了，门角与破墙之间有一处凹陷。杜恩不是要挖穿整面墙，只想将那点已有的空隙往下拓开。但爪子刚刨快些，肩上就传来酸意，这具身体有力气，也不是一台不会停的机器。
他停下来喘气，舌头险些碰到泥。
伊莎没有推他，只将一小碗水放在一旁。另一名镇民拿来工具，和同伴稳住歪斜的门板，在外侧清开碍事的碎木。
米洛在里面问：“它会把我挖出去吗？”
“我们都在这里。”伊莎说，“你听我说，先别往前爬。”
杜恩抬眼看了她一下。
这句话挺好。比“别怕”好使，至少孩子没再伸手乱抓门。
等杜恩再往下刨，里面的小鞋离他远了些。他用肩试了一下空隙，被一段露出的木茬勾住背毛，扯得他倒抽凉气。
他立刻退回来，龇着牙骂了两句。
人们当然没听懂，只见这只獾气冲冲地看着门角，像要同木头决斗。
“那里有刺。”伊莎察觉了，将位置指给稳门的镇民。两人处理好外侧，才让孩子慢慢靠近。
杜恩钻过去，站到米洛脚边。孩子约莫七八岁，膝上沾了灰，一只手死死攥着断了一条腿的木马。
他进来找玩具，带倒了架子；门框原已坏了，才一并歪塌。杜恩听着他断断续续解释，没空判断他是不是少说了哪段，先用鼻尖碰了碰那只攥木马的手。
米洛终于肯把玩具递出来。
伊莎隔着清开的空隙接住，又一边说话，一边接他。杜恩退到一侧，看那双小鞋从自己眼前慢慢挪出去，紧绷的脊背才松下来。
他随后钻出来，身上的毛又被门边刮掉一小撮。
外头响起女人的声音。米洛母亲闻讯跑来，抱住他，先摸脸再摸胳膊，话都说不完整。杜恩蹲在一旁，累得只想将自己卷进那半块没吃完的面包里。
眼前忽然亮了。
【守护完成：受困者已交由照护。】
【守护实绩：1】
【解锁：微光盾。可用次数：1。使用后需完整休息恢复。】
杜恩怔了一瞬，下意识抬爪去碰。那几行字随视线移开，没有落在爪心，也没吐出面包。
“奖励能不能换——”
他话没想完，身后有人喊小心。
门边残留的一块碎板在卸门时滑了下来。此刻孩子和母亲已经离开门口，杜恩却正坐在旁边；伊莎伸手想拉开他，他脑中只剩那三个新出现的字。
微光盾。
一片淡金色的弧光挡在他与伊莎的小腿前。碎木撞上去，发出短促的闷响，便滚落在地。弧光也随即散了，像一口被石子打破的薄水面。
杜恩后腿一软，坐进刚挖出的泥堆里。
【可用次数：0。】
他看着那行字，终于明白这是件消耗品，连售后都要靠睡觉。
周围安静下来。
伊莎蹲下，先看他的背，才看地上的碎木。她没有再伸手抱，只轻声问：“你刚才做了什么？”
杜恩张开嘴。
他也很想知道怎么解释。一位修车工现在长着毛，还刚刚把自己升级成了会亮的车底护板。
他只好低头，用爪子拨掉腿上的泥。
年长镇民忽然朝教堂门楣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发飘：“灰衣守门，危时有光……蒂茵嬷嬷以前念过的。”
另一人跟着抬头。
杜恩顺着望过去，门楣上刻着一只模糊的四足兽，腿长，胸宽，背后画着光圈。
他看看那幅画，再看看自己沾泥的短腿。
这误差，得有半辆车吧。
米洛母亲取来一块新面包，放在他面前的空碗里。杜恩闻到麦香，再也顾不得门楣上的远房亲戚，埋头咬了一口。
“护门兽也吃这个？”有人小声问。
“它刚救了你们的人，难道还得先饿着？”伊莎回了一句，将围拢的人劝开。
杜恩在碗边停了停，又低头继续吃。
这顿饭没有从系统里掉出来，是有人看见他饿了。他一边嚼，一边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最后把原因全算在鼻尖那团没甩干净的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