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没有在值班室待够十分钟。
隔着墙,有人敲了三下,停一会儿,又敲三下。
陈熠把能听到声音的门厅拾音器开着。敲击声很轻,右廊的撞门声稍一大,就完全盖住了。他试着追索那个方向,只得到一排灰色图标。
“后楼。”许澄已站起来,“那边是洗衣房和旧休息室。今天孟姨收床单,可能还没走。”
【后楼的画面断了。我不知道声音是谁发的。】
“所以得过去看看。”
她重新把包背好,从值班室拿了一台能用的对讲机。陈熠找到同一套楼宇通话终端,两人隔门试了一次。许澄说出一个数,他回了另一个,确认能互相听清,才沿门厅左侧往天井走。
那不是被车堵住的西廊出口,而是一条通向后楼的室内短廊。许澄在这里做过维修,指着墙图给他分清。他才发现自己刚刚把一条虚线误认成了道路。
她还没离开门厅画面,陈熠先看见天井边上的雨棚动了一下。
风吹动断裂的吊件,棚角反复碰到墙。一块透明板斜挂在许澄前方,她忙着侧耳听敲击,没抬头。
【停。抬头看雨棚,最外面那块在往下滑。】
许澄立刻退回门内。
板子掉下来,边角砸在她刚要经过的地砖上,裂成一片发白的蛛网。许澄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等最后一点碎屑停下,才轻轻吐气。
“第三回了。”她说。
陈熠看见她用袖口擦过嘴角,没催。
“你说你是港区的?”
【嗯。以前管夜里的车和人。】
“那你继续管。我帮你把后面的眼睛接回来。”
她指了指值班室旁的设备间。后楼那组摄像头和门状态信号,共用的外围采集节点前几天就出过毛病,维修班留了替换模块。她今天本来也是来处理这个的,工具包里还有领用单。
陈熠急忙调出失联列表。许澄只看了一眼,就让他停掉花哨的滚动界面。
“我看得没你快。一个一个来。”
她查看设备,按自己的作业要求处理好现场,又从备件柜里取出领好的小盒子。陈熠只能提供能读到的状态;她说“暂时别送信号”,他就安静等着,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等她判断。
门后的东西撞得更急了。
许澄停下来,透过门厅监控看了一眼,才继续手里的工作。她额头的汗一滴落进衣领,陈熠想起自己以前催夜班司机快点装车,有时连人家为什么迟到都懒得听。
现在他恨不能把右廊那道门撑得更厚些。
十来分钟后,灰框亮起了两块。第三块仍黑着,许澄说那只镜头早就坏了,换节点也救不回来。
第一幅是后楼楼梯,第二幅正对洗衣房门外。这两处的拾音也恢复了。
门缝里伸出一根晾衣杆,缓慢地敲墙。
许澄喊:“孟姨?”
对讲机没能让屋里听见。陈熠试了一下新恢复的后楼广播,只点亮这一处,把她的话转过去。
门里传出女人的哭声:“小许!你还在啊!”
“几个人?”许澄问。
“我和搬床架的陆川。他脚砸了,站不稳。外头有东西,我不敢开门。”
镜头里只看得到洗衣房门前,门对面的储物凹间仍是盲处。陈熠正要说暂时没人,忽然把那句话咽回去。他能看见的地砖上没有人,不代表凹间里也没有。
许澄听完他报的范围,让孟姨先别开门。
值班室里的电话此时响了。
她跑回去接,陈熠通过门厅拾音听见一个沙哑的男声:“外围班?这里蔡值长。刚恢复你们这边的状态,谁在操作?”
许澄报了名字,又把屏幕上另一个人的情况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只问她眼前最急的是什么。
“后楼两个人困着。外面补给船也没消息。”
“我们这里值守组还在,保持停运。冷却、监测都有人盯,目前稳定。生活楼用的是自己的应急电,别把那边亮灯当成机组发电。”蔡值长顿了一下,“陈熠,你能听见就听着:先别碰你不懂的东西。”
【我只想把人弄出来。】
许澄念给他听。
“那先做这件事。核安全区我们负责,需要什么通过许澄联系。”
电话挂断后,陈熠眼前出现一条新的提示。
【外围感知节点恢复,首次设施修复:建设点+4。重复拆装不计。】
数字确实从零变成了四。
他来不及研究,后楼门缝里的晾衣杆突然缩了回去。镜头边缘,一只灰白的手搭上门框,指甲刮过油漆。
它一直藏在那块看不见的凹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