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值长再来电话时，先问陆川的伤。
许澄把话筒交给他。陆川一开始说没什么，等问到能不能站起来，才承认不行。那头说会尽量联系岛上的医务人员，今晚先让他休息，有变化及时回话。
孟姨在电话边说了一句“椅子别动”，脚步声便向后去了。她要给陆川找个能躺下的地方。
许澄检查后回来告诉陈熠，值班室后面还有一间茶水间，食品柜和瓶装水都在，孟姨找到了钥匙。屋里没有异常，她们打算挪开桌椅，把壁柜里原给夜班备用的行军床撑开。地方不大，勉强能排下三张。
搬床的响动里，传来陆川要帮忙的声音，紧跟着便是孟姨的数落。
“你管好这条腿，比帮十回都强。”
隔了一会儿，陆川又问：“我今天还算出工吗？”
没人接话。陈熠听见瓶盖拧开的声音，随后许澄说：“等活着回去，你找我签。”
她把带着三个人姓名的便笺贴在值班室门上，转头对门厅镜头说，今晚就在这里，明天得先把门外的通路清出来。孟姨和陆川都应了。
陈熠眼前的图标随之一亮。
【临时安置：3人。已具备休息处、现成饮食与可沟通的守望。首次安置，每人2点。】
【建设点：10。】
他盯着这个数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电话那头的蔡值长。核心区域显然还有许多人，却没算在里面。
说明随他的疑问展开：原有独立值守区不属于新完成的安置；人数奖励只能计一次，离开再回来不重算。
倒是很会认工，陈熠想。
可它没告诉他，死人为什么还能拿到一份新的差事。
系统列出两项现阶段能做的工程。生活楼供水单元修复，六点；小院防护围栏缺口补强，八点。两项都需要已有材料到场，也都需要人工收尾确认。陈熠把后面的高耗能扩建选项翻过去，那里几乎全是灰色。
他原本先看中了围栏。
门厅外那个小院是将来搬运物资必须经过的地方，铁栏有一段被事故车辆压坏。补好了，三个人出门时至少多一道阻隔。
许澄看见屏幕上的报价，却先问了另一件事：“水那一项是什么意思？”
【修生活楼的小供水装置。系统说能恢复损坏部件，但要你现场检查、装回去。】
“哪个系统？”
陈熠停住。回避来历很容易，他可以继续说设备自检，可以给自己编一个比港区调度员更唬人的身份。但许澄刚才把后背交给了一块屏幕。
【我也不知道。它把你们在这里睡下算成奖励，给了六点，加上你修节点的四点，现在共十点。你可以先不信。】
许澄抬头盯了镜头半天。
“我们睡不睡，由我们自己说了算吧？”
【当然。】
“那就别给我搞什么住进来不许走。”
她说得凶，转身却找出了供水装置的旧维修记录。她把白天维修中断、生活水没送上来的情况说给他听。备件还缺一件，台上恰好留着拆下的坏件。倘若陈熠真能修，明天便能少一件为难的事。
核安全区的冷却维护与这里各走各的，蔡值长在电话中把边界说得清楚。陈熠现在列出的两项，都只涉及生活院和服务楼。
“围栏材料也在。”孟姨说，“上回换剩的两片，靠在院里小棚里。下午我从楼上看见，还没倒。”
陈熠把六和八放到一行。
不够。
他以前排班时，也常把缺口圈出来，等司机自己说谁能加一趟。这次无人能替他多跑一趟，四个点的差额既不能赊，也不能从明天借。
茶水间里忽然传来水龙头空转的声音。
“瞧我，又忘了。”孟姨叹气。她回到门厅，借那里的灯，用湿巾仔细擦去手指上的黑污。她刚才摸过地、推过椅子，拿起饼干包装又放下，换一面湿巾重新擦。
许澄捏着手中的水瓶，没有拿它去倒在抹布上。
陈熠问，先修水，围栏能不能暂时应付一晚。
许澄出去看过门厅，从窗内确认小院情况后回来：“今晚先不出去。现有院门锁着，缺口那边可以把院里原有的移动挡板推过去，但挡板不是新围栏，得有人盯。明天也不能说安全了就随便走。”
她把应急供电的剩余状况报给他。这边足够维持必要照明和通讯，若把整楼都照亮，再跑那些灰色扩建设备，便不是一回事了。
陈熠关掉无人使用的走廊装饰灯，留下三个人走动要用的灯。
【先水。围栏继续欠着。】
他没有马上扣点。许澄已经累得扣不好包带，她说明早确认好拆下的部件，再看他所谓的修复。
“如果只是屏幕给我画张饼，”她说，“你得承认。”
【行。】
十点仍停在那里。陈熠守着黑暗中的小院，第一次觉得存着一个数字，比花掉它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