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石滩，闻川才知道，水獭身上最有力的东西也许是肚子。
他已经吃了陆栖分的干肉，仍然饿。水里一条银光闪过去，他的头比念头更快地转了过去，嘴里甚至冒出了口水。
“别急着下。”鸣秋说。
她站在浅潭旁的一块高石上，半天没有动。石康在后方缓缓爬过晒热的沙地，壳顶新添的一道划痕十分显眼。
闻川想起根架压下来的声音，趴到了石边，没有再往前探。
这里距涨水口已有一段路，紫雾看不见了。潭水从上方小石阶跌下来，浮着一圈碎白的泡。潭边有三四条细鱼，却都贴着岸游，不肯接近中央那团阴影。
鸣秋忽然啄下去。
长喙落水，带出一片亮色。下一刻，水里猛地旋起一团浑砂，一条身长抵得上闻川躯干的鱼跃出水面，擦着白羽掠过。鸣秋退到石后，肩侧落下一根断羽。
“清鳃鱼。”石康探出头，“会卷泥，先别去深处。”
闻川盯着水中消失的影子。除了名字，进化簿没有给他满页弱点，空白处仅浮着“未完成观察”。
它也没替鸣秋躲开刚才那一下。
陆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绕到窄窄的出水口。
“我守这里。你们把它往浅处赶，别指望我下去游。”
鸣秋点头，把叶袋放在高石背风处，飞到潭水另一端。石康沿缓坡入水，只留壳顶在外，堵住最深那条沟的入口。
闻川看着他们各就各位，忽然明白这不是专门表演给他看的考核。四个人都饿，他们要把今天的饭弄到嘴里。
他试着从侧面潜下去。
水下的光比想象中乱，白羽的影子晃在头顶，石缝里都是黑的。他不敢直冲，只沿浅边绕。胡须被一道细流拨动，他偏了偏头，鱼尾擦着脸侧过去。
太快了。
闻川急着追，脑袋先撞上一块石头。他停下来，鼻梁火辣辣的。清鳃鱼已经到了深沟前，石康迎上去，鱼头撞着龟壳，翻起一片泥。
“这边！”鸣秋在水面上叫。
闻川听不清完整字句，却看见长喙在浅处点了一下。他终于放弃追鱼尾，绕向另一侧，把身体横在回深处的路上。
鱼从他面前掠过，鳍边刮到前腿。他疼得一缩，险些让出空当，石康却还顶在后面，逼得鱼向更浅处转去。
陆栖等在出水口，一爪拍下。
水花扑了他一脸，鱼没按住，倒被拍到了潭边湿沙上。鸣秋立刻落下，阻住它向水里弹回的方向。闻川扑过去，腹部压住那段仍在扭动的鱼身，前爪终于找到了能按稳的位置。
他把鱼拖离水边时，全身都在抖。
既是累，也是兴奋。
几个人没有说庆功的话，各自喘了片刻。陆栖甩掉脸上的水，耳毛黏成两撮尖尖的角，看上去很恼火，却没有怪别人。
闻川垂头舔了舔前腿。毛里有一线红，鳍刮开的是他自己的皮，不是一条可以忽略的血量数字。
清鳃鱼停止挣动后，腹侧浮起一点淡青的光。鸣秋用喙轻轻拨开湿沙，一枚比豆子略大的晶粒露出来。
“这次有。”她说。
石康爬回岸边：“先别吞。找块干净石头放着。”
闻川用前爪将晶粒拨到平石上。进化簿的空白慢慢被填上。
【清鳃精髓。水息方向：高适配。】
【偏向延长潜行续息，不改变为水下常驻呼吸。】
【融合有负担，当前疲劳，建议暂缓。】
他盯着第三行，松开了压着晶粒的爪。
“怎么？”陆栖问。
“我好像能看见一点精髓的用途。”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能保证谁吃了会怎样，只把白页的样子和那三行意思慢慢说出来。
鸣秋听完，先看了看他的伤腿。
“那就先吃鱼。等歇过再谈。”
他们在干石边分食。闻川起初有些迟疑，真正咬下去时，陌生身体的饥饿很快盖过了别扭。他没有因此忽然变得凶狠，只是终于觉得腹中不再空得发痛。
鸣秋将没吃完的鱼肉拨进一片厚叶，衔住叶缘合起，放进袋中留作明早的食物。
石康让鸣秋把高石上的叶袋衔到近处，再从里头取出一粒灰褐的硬珠。
“这是我上次留下的甲螺精髓。若你真能看，看看这个。”
闻川凑近，鼻尖几乎碰上硬珠。
白页翻动，这次出现了另一条路。
【甲壳方向：中适配。】
【偏向增强外护，可能降低躯体转折的灵活。】
陆栖绕到石头另一边，鼻尖动了动。
“有甲总比挨一下就破强。”
“也要看谁穿。”石康说，“你要是顶着我的壳，刚才那道根恐怕得过到明天。”
陆栖低头看着自己的前爪，没有接话。
一青一褐，两粒小东西放在同一块石头上。
闻川看着腿上那条细细的伤口，又想起了水下转弯时那一下自由的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