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清鳃精髓很轻,衔在嘴里,却像把整条前路都带了过来。
闻川没吞,只叼着包它的厚叶,跟在队伍最后。甲螺精髓已经回到石康的叶袋里。鸣秋将袋子放上他的背,借着袋口原有的套环挂回壳前,免得赶路时滑下。
他们沿支流走了一段,在岸壁下找到一处浅浅的凹洞。
鸣秋先飞上岸壁,看见岩顶没有大兽足迹,又让陆栖去洞口闻了闻。陆栖只说没有新鲜气味,没有保证这里永远安全。
闻川爬进去,把厚叶放在一块干石上。
他的前腿已经不再往外渗血,贴着石面时仍会刺痛。水獭那身看着厚实的毛,并没有把鱼鳍挡在外面。
陆栖看他老低头,说:“要不先选有壳的。你刚才差一点就让鱼过去了。”
闻川没有反驳。
那一下疼起来,他确实缩了。他也记得石康背顶树根时,壳上传来令人牙酸的响动,身体却没有被轻易压垮。
有甲是很实在的好处。
“可你若长了硬甲,”鸣秋落在洞边,“下次还能从那条窄缝转过去吗?”
进化簿上没有确切答案,只有转折灵活可能降低的提示。闻川看了看自己的腰腹,试着伏低,围着那块干石转了一圈。粗长的尾巴跟着身体弯过来,没有撞上洞壁。
这副身体,他才刚刚开始学会用。
“我想选清鳃。”他说。
“因为那张只有你能看见的纸说适合?”陆栖问。
“也因为刚才在树根下面,我差点喘不过气。能多撑一小会儿,我就不用那么急。”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想把身子变硬。如果前面还得钻水道,我更想转得过来。”
鸣秋没替他把话说满,只用喙指向他的前腿。
“那这里还会受伤。”
“我知道。”
石康在洞口转了个身,厚重的壳擦过岩面。他把头伸得很长,看向石上的精髓。
“那粒甲螺我先收着。清鳃是大家一起拿到的,你们怎么想?”
鸣秋说给闻川先用。今天若不是他发现支流,三个人可能还堵在涨水口;往后的水路,她也不能一直在上面看清。
陆栖用爪尖拨了拨地上的细砂。
“我也想早点变强。”
话说完,他自己先看向洞外。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给你。但下回有合用的,得轮着来。”
闻川点头。石康也点了点头,没有谁把那粒晶体推回袋里。
这不代表往后所有好东西都归闻川,只是眼下他们愿意把一次尝试留给他。
他在干石旁伏下,等急促的呼吸完全缓过来。日光从洞口慢慢往后退,鼻尖的湿意也渐渐干了。
进化簿上的疲劳提醒淡了一些,新的文字却没有替他保证成功。
【水息方向可尝试融合。】
【个体排斥尚不能完全评估。】
“会出事吗?”他问石康。
大龟很久没说话。
“我吃第一枚精髓时,整夜都睡不着。有人变化小,有人扛不住。我说不准你。”
闻川把头搁回前爪上。洞外的水声细细地响,河面反射的光从岩顶晃过去。他忽然想念地铁里那盏总闪的灯,想念手机没电后,自己还为回家路太长生的那一点闷气。
这里没人能替他选。
他最后用鼻尖把晶粒拨到叶边,低头衔起来,咽了下去。
起初没有什么感觉。
随后,一股凉意沿着胸腹铺开。闻川本能地想蜷身,腹部却像被缓缓撑住,原本均匀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他惊慌地抬头,石康已经挪到身旁,挡住洞口那段下滑的坡。
“在这儿。别往水里跑。”
闻川趴回去,爪尖抓住粗糙的石面。那些文字还在,他却顾不上看,只能一口一口地呼吸。
凉意并不柔和,掠过旧伤时,前腿痛得他猛地一颤。陆栖立刻往后让开,让他有地方翻身,没有用爪子强按住他。
这阵难受持续了多久,闻川记不清。
等他终于放松下来,洞口已经暗了,鸣秋的白羽在余光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影子。
【初次融合完成。】
【水息:2→3。】
【护表:1;灵动:3。】
【当前需要休息。】
闻川想笑,喉咙里却只挤出了一声很轻的叫。
他没长出鳃,也没有坚硬的外壳。低下头,仍是一只毛乱糟糟、前腿带伤的水獭。
陆栖靠近两步,停在他尾巴碰不到的地方。
“还能认出我吗?”
闻川把脸往爪子里埋了埋:“会把饭扇到岸上的那只猫。”
陆栖哼了一声,却没有走远。鸣秋衔起叶袋,放到洞口高处,和石康低声商量谁先守一段。闻川想说自己也能守,刚抬起头,就又沉沉落了下去。
水息变了一个数,肚皮却没跟着填满,力气也没有凭空回来。他听见洞外的水声,第一次不必自己盯着所有方向,终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