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犬把鼻子从摄影包上移开,闻了闻季川的裤脚。
“味道淡了。还是你。”
民宿老板闻阿姨从屋里出来,见状笑了:“山药还记得你呢。”
季川蹲下,没急着摸它,只把手背递近一点。山药嗅过,往他腿边一靠,慢慢坐了下来。
方鹿听见一声满足的哼哼:“这回不许占毯子。”
她差点笑出声,连忙抿住嘴。
“你以前住过这里?”她问。
“来岛上拍过潮间带。”季川说,“住了几天。”
方鹿看向走廊里的照片。几张海鸟与渔船之间,夹着一幅犬群趴在遮雨棚下的黑白照,右下角有熟悉的签名。她没问出口,屋里已经有人喊:“哪位知道,这个声音到底从哪里来?”
一个短发女人举着录音设备,蹲在沙发旁边。耳机里传来的嗡声让她皱着眉,顺着线找过一圈,最后发现是地上的旧风扇。
“行,我还以为自己参加恋综第一天就耳鸣。”
林恬介绍她叫薛棠,做声音设计。薛棠摘下耳机,顺手替方鹿取下被海风吹翻的领夹麦,又问她可不可以重新别好。
方鹿点头。她的紧张被这几句干脆的话冲淡了一点。
厨房传出第二声求助。
一位系围裙的姑娘捧着发酵盆,说自己叫宋乔,在城里开面包工作室,能做很多种面包,可眼下没找到盐。
修自行车的周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罐子:“这个?”
宋乔尝了一点,闭上眼:“糖。我差一点做出甜蒜蓉面包。”
大家笑着腾出地方。另一个男嘉宾俞迟搬回一盆被晒蔫的香草,没忙着参与找盐,只把花盆放在散光处,问闻阿姨平时浇水的习惯。方鹿听见他是做园艺的,便记住了他的名字。
录制前,节目让每个人带来一件工作里的东西。东西还没正式展示,屋里的麻烦已足够把职业讲清楚。
到了安排明日活动的时候,林恬把白板推到餐桌旁。上午本来有集体出门的拍摄,方鹿举手提醒,自己的合作门诊已经事先约定在周二、周四上午,不方便临时挪给游戏。
林恬查了行程,承认制作表漏标了这一项,拿笔补上。
“那我的工作体验,可以开放候诊区的沟通部分。诊室里要由医院和就诊家庭决定。”方鹿说,“也不是谁来都能帮我看病。”
周岳本来已经举手,听见后赶紧换了个姿势:“我只是想问,门口能不能停自行车。”
方鹿笑:“能,别把门挡了。”
他们逐项对出时间。薛棠次日上午有远程录音,俞迟要去看民宿后院的土,季川则有一组海岸摄影。他说完,林恬让大家互选一个愿意了解的工作,后续再配合时间。
方鹿拿到空卡片,没有立刻写。
季川在对面转了一下笔。她记得他思考时总爱转笔,三年前连订餐时间也会随手写在纸角,写完却常常留在原地。
“先吃吧。”宋乔把盘子端上桌,“面包没做成甜蒜蓉,值得庆祝。”
晚饭时,薛棠问方鹿,为什么想借恋综为绝育项目争取关注。方鹿讲到岛上合作诊所与救助站的计划,没有拿出长长的募款演说,只说检查、术后照料和持续随访都要人和钱,光有一声“我来帮忙”还不够。
“那节目结束,你还会来?”
“已经答应的工作会来。经费能到哪一步,现在不知道。”
山药趴在桌下,听不懂他们聊的这些,只盯着有人夹菜的手。
“掉一个。掉一个。”
方鹿低头看它,嘴角终于忍不住弯起来。
季川正好望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方鹿很快低下头,将杯子往里挪,以免碰翻。
饭后,林恬请两人到院边,先问是否愿意谈下午提过的旧相识。机器在几步外,没有立刻推近。
“说到什么程度,你们自己定。”
方鹿看着季川。他开口道:“我听你的。”
她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过去他说这句话时,多半觉得自己是在体贴,最后却总是她来决定等不等、改不改、还要不要继续。
“你的那一部分,也可以由你自己说。”
季川像被这句话绊住,过了片刻才抬头。
“我们以前交往过,三年前分手。”他说,“这件事我不否认。”
方鹿点头:“目前都是来录节目的嘉宾。旧事暂时不展开。”
林恬确认能用这一段说明,才让摄像过来补录。方鹿没有对着镜头许诺重新开始,季川也没有。
夜里分房,方鹿和薛棠一起搬行李。刚走到楼梯边,山药横在了第一阶前,一动不动。
“这块凉。这块是我的。”
薛棠看看它,又看看箱子,叹了口气:“先来后到,我认输。”
方鹿请闻阿姨叫它到旁边去。老犬慢吞吞起身,临走又冲季川低哼了一声。
“湿的毯子。你记得晒。”
方鹿望向那张遮雨棚下的犬群照片。这一次,她把想问的事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