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鹿听见“不止一次”,没有马上追问。
屋后有人喊集合,晚上的录制快开始了。季川站起来,又像意识到她未必愿意此时继续,停在原地。
“等一个能说完的时候。”她说。
他点头,没有再用一句“改天解释”把话带过去。
当天晚上的工作体验卡公开,方鹿填的是摄影,季川填的是兽医。卡片互选成功,林恬问两人是否愿意按时间安排合作。
“我需要给项目拍一段真正能用的介绍。”方鹿说,“想学着让别人看懂。”
季川说,自己想看看一张救助照片之外,还有什么工作。
两人都同意,任务就排到周三。不是约会套餐,仍在嘉宾自己愿意参与的工作范围里。拍摄地点定在救助站,避开真正的门诊。
周三上午,卢敏先挑了适合面对生人的犬,安排熟悉的照护员陪着,再把能公开的领养介绍交给方鹿确认。
入镜的是一条黑犬,叫馒头。
它不肯看镜头。每次季川刚把相机举起来,它就把头扭向棚外。
“那只鸟还在。它又动了。”
方鹿跟着看了一眼,墙头果然有只麻雀。
“它注意力在外面。别催。”
季川降低相机,耐心等着。周岳来站里帮忙修一辆运物资的小推车,刚把车推过门口,馒头便被车轮声吸引,扭过头来。
快门轻轻响了两下。
周岳听见后停住:“我算不算摄影助理?”
“先算声音道具。”季川说。
方鹿一下笑了。馒头立刻朝她望来,尾巴轻晃。
“你也看见鸟了?”
它只想分享窗外那点动静,并不知道自己刚完成了什么。照护员带它去休息,季川把照片给方鹿看,没有要求为了多一张正脸再叫回来。
黑色的犬毛在屏幕上有了层次,眼睛很亮,爪子旁边那块用旧的垫子也留在画面里。
“别把垫子修成新的。”方鹿说。
“不会。它今天就在这儿。”
接下来,轮到她拿相机。季川把不用的那台调好基础设置,让她先拍物品。她想让照片里既有整洁的食盆,又有后面忙着收洗的手,结果镜头一偏,手没拍到,自己的鞋进了画面。
季川凑近看,她闻见他领口淡淡的皂味,忽然忘了刚才想问的事。
“你站得太急了。”他说,“先想清楚留什么,再决定往哪儿走。”
方鹿重新退回原处。这次照片仍不够好,至少没了鞋。
午后,林恬拿来一个问题,让互选嘉宾为对方的工作描述一种自己原先不知道的困难。方鹿写,拍到之前,可能很久都没有结果。季川写,诊疗以外,照护、解释和回访也需要时间。
念完后,林恬问他们有没有过因为工作无法见面的经历。
方鹿将卡片放在膝上。
“有很多次。”她说,“但我不想只把它说成工作的错。”
季川望着她,慢慢开口:“三年前那场领养活动,我答应中午到。那天中午,我已经知道赶不上了。”
这是方鹿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个时间。
他那时在外地拍鸟。拍摄延期是真,后半程有信号也是真。他回过她的信息,却一直用还在路上、再等等这样含糊的话,把确切的坏消息向后推。
“我怕你失望,也怕你问我,为什么每次都先答应。”他说,“后来就干脆不主动提。我拿工作挡住了该说的话。”
方鹿记起那根多借来的挂绳,活动结束时,塑料证件壳上连一个指印都没有。
“我不是一定要你放下拍摄赶来。”她说,“你告诉我来不了,我可以换人,可以按自己的安排吃饭。你让我一直觉得,下一分钟就该到门口接你。”
季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
林恬没有继续往下追问。方鹿说这段到这里,她便示意摄影师暂收机器,让他们喝口水。
季川站起来拿水,递给她后,没有像以前那样顺手拧开瓶盖。他看见她自己拧开,才低声问:“其他的事,之后还可以讲吗?”
“可以讲。”方鹿说,“但不是今天把三年的解释说完,就能回到原来。”
“我知道。”
她看着他:“你先别急着知道。”
他愣了一下,点头。这次没笑着圆过去。
回去前,方鹿还想试一张照片。她站在棚边,等照护员从远处端着盆走进光里。季川留在旁边,没有替她按快门。
照片拍完,水盆歪了,人的手却清楚地留了下来。
“比上午好。”他说。
“你是怕我明天不学了?”
“上午只有你的鞋。”
方鹿忍不住笑,抬脚作势要踩他的影子。动作做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那是以前才会有的小动作。
季川看见了,没有趁机靠近。他把相机带理顺,问这张要不要留下。
方鹿低头又看了一遍。
“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