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到时,瓦片已经等得不耐烦,绕着沈穗的腿走了第三圈。
她没敢离开箱子。答应的肉只能暂时欠着,狸花猫却显然不认可这个理由,踩着她鞋面叫,叫得来做记录的年轻民警也看了它一眼。
“你养的?”
“喂过。”
沈穗把手机里没裁过的照片给他看,说清两只猫分别碰了哪里。民警让她站远一些,又叫同事从步道另一侧绕下检修平台。箱子没有被她拖过,连那条被猫扯出来的围巾也还留在原处。
一名穿灰夹克的女警后来赶到,先看了箱子,才过来问她发现经过。
“我姓闻,闻桐。徐若荷的失踪警情是我们在跟。”
“她……”沈穗说了一个字,没能往下问。
闻桐看了一眼检修平台:“这些物品还要核实。现在不能从东西判断人的情况。”
那句话让沈穗松了口气,却只松了很短的一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车旁过来,手里拎着件外套。闻桐迎上去,把他留在警戒带外,给他看了手机里的照片。男人看得很近,鼻尖几乎碰着屏幕。
“钥匙那个坠子,是她妈缝的。”
他的手往前伸了伸,又收回去。
“手机是不是还能打?能打就再打一下。她有时候静音,她听不见。”
沈穗低下头。瓦片正在拨她裤脚,爪尖挂出了一个线圈。她伸手轻轻按住它,那点活物的温度贴着手心,逼得她眼睛发酸。
她等民警记完联系方式,才带两只猫回店。小吴正把柯基牵到门口,听她说后面发现了失踪者的东西,立刻收了笑,往河堤看。
“人找着了吗?”
“还没有。”
沈穗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鸡肉罐头。瓦片把头扎进碗,算盘凑过来,被它拍了一爪。
“各一碗。”沈穗把碗拉开。
她原本有很多话想问。看着它们埋头吞咽,最后只坐在门槛上等。她连一夜的事都没理顺,不能指望两只饿猫替她把案子讲明白。
吃到一半,瓦片抬头舔嘴。
“那个给饭的,没来了。”
沈穗慢慢把水碗放下。
“给饭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瓦片低头吃掉一块肉,没答。
“头发很长?声音高一点?”
它抬爪洗脸,明显开始厌烦。沈穗停住。她那几个问题,听着像已经决定了答案。
她换了一种问法:“你在哪里吃她给的东西?”
瓦片朝店侧面偏了偏头。
“下面。水响的下面。”
店后有河,河边有排水口,还有一段车行桥。水响的地方实在太多。沈穗等它吃饱,把余下的粮收好,问它能不能带自己去。
它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你不钻。”
沈穗跟到围墙边,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瓦片从一条排水缝里穿过去,只剩尾巴在墙脚晃了一下。
她绕了整整半条街,才在桥下重新找到它。
这里有三个废弃花盆,盆底垫着塑料盘。最里头的盘子洗得干净,还压着半块砖,免得被风吹走。旁边躺着一个透明干粮袋,袋角剪开,已经空了。一只小灰猫从盆后探出头,见到她,又缩了回去。
瓦片低头闻盘子,没吃到东西,抬脚便要走。
“箱子原来在这里吗?”
它耳朵往后一折。
“没有。”
“你看见谁把箱子放到河边的?”
这一次,瓦片倒是回头了。
“我睡。醒了有。”
沈穗把手机上的记事本打开,刚写了“目击”,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它根本没有看见箱子是怎么来的。
桥面有辆货车经过,水泥缝里落下细灰。她退到外面,远远拍了花盆和盘子,没有碰粮袋。镜头左上角,是另一条能通往检修平台的窄路。她以前只从店铺那边去河堤,从不知道这里也能走过去。
她给闻桐发了一条消息,说明自己平时喂猫,刚发现这处固定投喂点和小路,不知道是否有用,附上具体位置。
没有写徐若荷一定来过,也没有写有人沿这条路运过箱子。
发完消息,沈穗把手机收进袋里。她能听懂猫,这件事再离奇,也不能让一句“闻起来像”忽然变成她亲眼见过。
等她走出桥洞,闻桐回了电话。
“你熟悉这附近的投喂点?”
“店门口和河堤那两个比较熟。桥下这个,我今天第一次走到。”
“好。位置收到。有其他发现,你先告诉我们,别自己钻僻静地方。”
沈穗应了,隔了一会儿又问:“她家里人在那边贴的悬赏,还算数吗?”
电话另一头没有立刻回答。她耳朵开始发热,握着手机解释:“我不是说现在给。我只是看见启事写,找到能核实的个人物品,有一千五……”
“那是家属发布的。是否符合他们写的条件,要先核实。这件事我们可以替你转达。”
闻桐的声音很平常,沈穗胸口那点窘迫才慢慢散掉。
她银行卡里还剩四百多,发工资要等六天。她真的需要那笔钱。
回去的路上,一只黑猫蹲在卷帘门顶,四只爪子白得像踩过面粉。沈穗认识它,叫袜子,但从没摸到过。
瓦片从下面经过,袜子忽然呲牙,骂了一句。
“酸脚来过。别往那儿睡。”
瓦片停住,脖子上的毛缓缓竖了起来。
沈穗顺着两只猫望的方向看去。河堤入口,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人正把铁夹子放进清洁车,鞋底在石沿上磕了两下。
那声音很轻,两只猫却同时缩进了墙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