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雀号的船长叫奥托。
他看林砚将储物柜门开了又关,没有急着说换什么,便把手里的咖啡放到船舷内侧,等他看完。
“上一个人说铰链不行。”
“铰链也松,框还偏了一点。只换这个,过两天照样刮。”
林砚拿出薄尺,沿门边比了比,将碰擦的位置指给他看。柜里放着绳头和擦布,门角已经磨得发亮,不用神仙,也能看出哪儿在吃劲。
他没顺手把门卸了,只先量尺寸,记下旧件的样子。奥托预订的新件周五到,船这几天留港整理捕笼,时间能等。
“人工八百克朗。”林砚说,“量件、安装、调到能正常开合,都算里面。配件你订,若到的件不对,先告诉你,不能硬装上去。”
奥托捏了捏胡子,没有马上应。
林砚站着等,心里已经开始想,自己是不是报高了。失去固定工资以后,他最怕这几秒钟,像连过去二十年的手艺,也要跟着对方的停顿一起贬价。
奥托却只是问:“以前在哪儿做?”
听到船厂名字,他记起前年有条拖船在那里换过设备,说那边做事还算规矩。
“好,周五。弄好付钱。”
两个人把约定记在手机里,林砚才收起工具。
玉牌始终没有告诉他工价合不合适。
回到棚里,他将八百写在旧本上,写完又在前面添了两个字:待收。
女儿问新工作,他拍了半张柜门照片发去,说接到一单,周五配件到再做完。林芽回了一个“哦”,随后问他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林砚看看桌边冷了的面包,没好意思说她猜得准。
第二天上午,艾琳给他发来消息,那只鸥还在观察,愿意吃东西,暂时留站。他过去时,救护站门口正有个人把空运输箱叠起来,墙上贴着几个等待维修的小项目。
林砚顺手扶住快倒的一叠箱子,问里面哪扇门把手坏了。他没说自己能包办所有事,只把松动的那只把手重新固定,等艾琳忙完,才被带去看鸟。
灰白小家伙站在独立的安置栏里,见他走近,先退了一步,继而把头转向艾琳手中的食盆。
“别把它往人身上引。”艾琳说,“你可以帮我送这份进去,放好就出来。它能吃、能活动,我们再看后面。”
她已经准备好当天的食物,林砚没有另带零嘴。他照她安排把盆放下,手还没完全收回,鸟就伸长脖子叼走一口,动作快得像来追欠薪。
林砚低声说:“雪羽镇海鹤,你礼貌一点。”
艾琳回过头:“你叫它什么?”
“临时起的,不算数。”
鸟压根没理那串尊号,埋头吃自己的。
玉牌忽然轻轻一暖。
林砚眼前闪过一小片白亮的东西,视线离地很近,盆沿高得像一堵墙;紧接着是急切的靠近感,没有字,也没有声音。
他下意识低头看盆。
那一瞬的印象就断了。
【灵禽主动受食,驯育初成。】
【入门潮息,授予。】
林砚的背脊忽然热了一下,像有一股极轻的暖意从衣领里往下走。他屏住呼吸,那个感觉却很快散了,既没有丹药掉出来,也没有人递给他一本能劈山的功法。
栏里的鸟又抢了一口。
他站到一旁,试着在心里问它吃饱没有。
没有回答。
再问名字,仍然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空出的盆边踩住,像担心这个人会来拿走剩下的。
艾琳过来记录状态,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砚摇摇头,退到外面,摸了摸胸前的牌子。
“你把愿意吃饭也算归顺?”他压低声音,“照这个办法,码头食堂应该已经统一北境了。”
牌子不回答。
艾琳忙完后说,后两天想来帮忙,可以先联系她;这只鸟是否适合放归,由站里再观察,不必每天守着催。
林砚答应了。他没打听怎么把鸟领走,也没向她展示那块奇怪的牌子。
回到修理棚,他搬起装旧零件的小箱子,从门口移到工作台下。往常弯着腰挪完这一趟,肩背总要酸一会儿,今天直起来,却比预想中轻松些。
他疑惑地停住,活动了一下手臂。
随后将旁边更重的旧机座抬了抬。
机座动了一点,他胳膊也立刻绷紧。林砚赶快放稳,去找小推车,没再跟它较劲。
诺拉从门外探进头:“你在检查自己还剩多少力气?”
“比昨天多一点。”
“很好,那窗子呢?”
林砚看向依旧漏风的窗框。
那点宗门恩赐没有把木头自动修好。
他拿起工具,换掉早上就挑出来的一块破压条,将玻璃重新稳住。雨丝打过来,窗边终于不再往里灌风,贴在上头的维修纸也老实了。
诺拉摸了摸窗框,点头,给他留了一碗热汤。
林砚端着碗坐下,热气把眼镜蒙上一层白。
他并没因为力气多一点就年轻二十岁。手背上的裂纹还在,房租也照旧,可那扇窗终于能挡住风了。
饭快吃完时,玉牌里响起一句迟来的通知。
【驻地门户初固,宜广结海疆灵属。】
林砚往窗外看。
一群鸥正追着卸鱼车,叫得谁也不肯让谁。
“先把一个的饭盆管明白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