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午饭后,许圆的桌洞里多了一本书。
封膜拆了,书角还硬。她翻开扉页,没写名字,最末的定价是四十八元。
“韩松,你的?”
韩松回头看了看,摇头:“我的数学要能练到这本上,我妈得给楼下小狗发喜糖。”
陆征从后门进来,听见这话,伸手指了指书:“我的。你说图书馆那本借走了,这本有类似的题。”
“借多久?”
“你用着吧。”
许圆把书合上。
“借多久?”她又问了一次。
陆征拉开椅子:“不用还。我家里还有别的。”
许圆将书放回他桌上,书脊与桌边碰出一声轻响。
“谢谢,我不收。”
他有点意外:“又不是让你请客。”
“我知道。”
她没能立刻找出后半句话。她确实缺一本合适的参考书,昨天还在图书馆等了很久。借书老师说可以登记,等上一个同学归还。她也去问过孟繁有没有旧册,老师答应替她找。
可陆征直接把新的送来,像是她那些等待、挑选和计算,都可以被四十八元一下子抹平。
这个念头说出来又显得不领情。她捏着书角,声音小了些:“你要借我,可以一起用。送就不必了。”
陆征看着那本书,半晌才说:“行,借。你需要哪部分?”
“我们讲到的那一章。下周一还你。”
“我周末不看这个。”
“那也下周一还。”
他把书推回两桌中间,这回没推到她面前。
许圆翻开目录,在纸上记下准备看的页数。前排韩松伸长脖子,说能不能也借来拯救一下小狗。
“你不是有一本吗?”陆征问。
“我那本,难度不一样。”
“在哪儿?”
“……还在书店。”
许圆忍不住笑出了声。陆征把一张空白纸夹在书里,韩松自告奋勇在上面写借阅顺序,把自己的名字画得很大。
一本书总算找到了不那么别扭的位置。
午间讲题,陆征问得比前两天慢。许圆还在想,他便整理自己的阅读答案。轮到语文,他没有拿“引人深思”糊弄,但另一处又把叙述者和故事里的人混成了一个。
她提醒之后,他盯着原文看了片刻,在页边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旁边写“说话的”,另一个写“被说的”。
许圆笑他画得丑。
“能分清就行。”他说。
“你给数学画图不是挺讲究?”
“这不是两个三角形。”
到了体育课,她才发现陆征也并非什么都动作漂亮。
两人练习短传,丁小雨把球传偏,许圆下意识躲开,球蹦到陆征脚边。他侧脚去停,鞋尖蹭了一下,球从两脚之间穿过去,韩松在后面喊得整个半场都听见。
陆征追着球跑,许圆站在原地笑,笑完再接小雨一脚,又差点被球绊倒。
下课集合时,两个人谁也没资格笑谁。
回教室,许圆把散开的鞋带重新系紧,看见陆征递来一张小纸。
她以为又是题,打开却是两个小人,其中一个脚下画了颗从裤腿间滚过的球。
“你哪边的?”他问。
“我没漏球。”
“你直接让开了。”
“我那叫及时避险。”
纸收起来时,许圆的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她只顾着把那颗画得像太阳的球圈起来,过了半秒才意识到碰着了,动作忽然慢了一点。
陆征已转过身去接后排传来的卷子。
她将小纸夹进笔记本,夹了两次才夹正。
第二天,孟繁从旧书柜里找出一本给她。页角有折痕,封底写着已经毕业的学姐名字,题目版本与课堂练习能接上。老师没问她为什么不买新书,只提醒有些答案可能被前主人做过,要自己核对。
许圆抱回去,先检查昨天不会的那种题。
陆征看见,说:“那我的那本——”
“按约定下周一还。我已经看了前面,想做完那两页。”
他点点头,没再说送。
她想了想,主动告诉他:“我不是嫌你的书。”
“知道了。是我没先问。”
这句话让她松了一口气。原本还准备解释家里并没有揭不开锅,只是每笔钱要想想,听他这样说,那一长串话又可以收回去了。
下午收拾书包时,许圆问:“下周还是周一、周二、周四中午?”
陆征手里拿着校服,停了一下:“周一不一定。其他两天先照旧。”
“不一定也能写上去?”
“写个问号。”
她低头真的画了一个。他看着那个问号,又添了句:“确定后提前告诉你,不让你白等。”
许圆把计划本合上。
窗外放学的队伍往校门走,陆征很快也进了人群。他没有和韩松留下打球,韩松冲他喊了一声,他摆摆手,没有停。
这次许圆没再在心里替他决定那件事究竟值不值得。
她把借来的旧书翻开,封底的学姐用铅笔写过一句歪歪的话:第八题答案印错了。
许圆赶紧翻过去。
比起猜陆征放学去了哪里,她眼下更想知道,第八题究竟应该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