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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拖车:我能强化最后一节车厢_第三章 不收空头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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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收空头油票

天亮以后,陆准才发现耳朵上少了一小块皮。

杜衡替他拿来药布。他摸了摸耳根,手指沾红,昨夜那一枪仿佛这时才真正响在脑子里。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腰捡起来。

“眯会儿。”杜衡说。

“把箱子挂好再睡。”

偷油的人拆走了固定带,却没弄坏副油箱本体。陆准和杜衡把它复位,查完接口,再把剩下的油转回可用的供油部分。发动机这回起动了,怠速声像一阵让人心酸的喘息。

陆准关掉它。

还不够跑到下一处补给点。

料场另一头,有人正围着一辆小客车吵架。车门打开,里面坐着四个人,一个男人右腿裹着夹板,脚伸在过道上。女司机一边护着车门,一边说她会补缴今天的油,不欠他们的。

“不是油的事,你的车又开不了。”管调度的人踢了一下轮胎,“昨晚已经等过你一回,今晚还等?”

陆准用布把耳边按住,走过去问故障。

女司机叫文槐,四十多岁,嘴唇起着干皮。她听说他是修车的,立刻从驾驶座下翻出一只纸盒,里面装了几根烟、一袋饼干,还有几张加油站旧票据。

“我就这些,能走以后找着油再还你。”

陆准没有接。

“先看。”

车的主传动部分已经出了大问题,昨晚勉强挪到料场,全靠一辆前车短拖。陆准没有合适零件,也没有让一辆坏车凭空变好的本事。他看过后,只说现在修不完。

文槐的手慢慢放下。

“那能拖吗?”

小客车很旧,但空载时没他想得重。里面四个人,只有夹板男人不能正常走,是文槐的弟弟文康。另一个成年女乘客叫梅好,抱着急救包;坐最后排的老头自称老陶,脸朝车窗,一直没说话。

陆准绕车看了一圈,回来问:“刹车昨晚还听不听使唤?”

“听。就是跑不起来。”

“我先把它查完,能拖再谈。人不能全留里面给我压着。”

文康抬起头:“我能挪。”

他刚撑起半边身子,脸色就白了。梅好按住他,让他先别急。陆准看见绷带边缘的旧血痕,没有催第二遍。

他去找程见岳,说自己可以接这辆故障车,要油,要允许尾车按自己的速度通过狭窄路段。

程见岳的右眼蒙了布,听完问他:“能把车也变一下?”

“变不了。”

陆准确实看过。整辆小客车的重量浮现在眼前,后面还标着尚无载痕,那串数字只让他背部发冷。昨天六点四公斤已使肩膀酸到现在,他不打算拿数吨东西压一次,赌压不死人。

“那你凭什么拖?”

“凭我干这个。”

程见岳没有马上答应。他说可以拨一份油,算欠在陆准名下,以后修队里的车抵。

陆准摇头:“你先告诉我一份是多少、抵几次。不然下回换个灯泡,你说我只还了半口。”

两人在机油味里僵了一阵。

最后程见岳让人送来十二升柴油。五升换杜衡的风机检修,七升换这一次拖运,把小客车带到下一个能停下检查的白天落脚点为止。途中出现新险情再谈,不能把这句话当成以后永远替全队断后的约定。

文槐站在一边听,眼圈渐渐红了。

“我那点烟你拿走吧。”

“不抽。”陆准把纸盒推回去,“饼干给你弟。”

他吃了自己的半块硬饼,替杜衡找到卡进风机叶轮的异物,又处理了被磨伤的护罩。不是拍两下就算修好,他让杜衡开着看了一会儿,确认那股怪响没回来,才去躺下。

这一觉只睡了两小时。

醒来时,文槐已经把客车里能卸的杂物卸在地上。她舍不得扔一只小电饭锅,抱了半天,见陆准过来,还是放进了不要的那堆里。

“它不碍事。”陆准说,“漏水的那桶别带,锅留着。”

文槐没说话,弯腰把锅捡了回来。

到下午,陆准把上周拖回的备用平衡支架装入拖运机构,复核过受力位置。客车被重新编到清障车后方,拖运方式经过检查,只让文槐留在自己的驾驶位配合。文康和梅好转到前面一辆箱式车里,老陶去了杜衡的副座。杜衡嫌他话少,他坐上去第一件事却是提醒,左边车门没关严。

陆准把独立电瓶接上补电,收好昨夜耗过的绞盘钢索。旧钩仍然锁得住,另一项耐磨却已经灰了,旁边写着本次载痕已耗。它不会替他发现坏轮胎,也不能把悬崖填平。

程见岳过来,递给他一部还有电的备用手台。

“你到末尾去。”

“本来就在末尾。”

“我说的是调度。后面那些车,你自己开口。”

陆准望了望料场。除了文槐,还有一辆尾灯不亮的货厢车,一辆雨刮只剩半边的小轿车。司机们站在远处,想过来,又怕多说一句就被收油。

他按住通话键。

“我是陆准。走之前还有故障的,现在说。”

手台安静了几息,随后接连响起人声。

第一句不是求他施展能力,是问他手头有没有一颗合用的螺帽。

陆准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油的鞋。

“有。过来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