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台需要四份木料,一枚灰核。
闻野数了数仓里的余料。造可拆桥面用去六份,还剩十八份。若造好台,便只余十四。灯炉面板上的时限还在往下落,没有因为打退敌人替他暂停。
他把那张工图拿到长臂工人面前。
“我试试这个。”
骷髅抬起头,不会说好,也不会说不。它仍抱着刚才抢回的板,断掉的小腿斜在一边,眼眶中的光比另外两个弱了一些。
闻野伸手把板接过来,示意不用再护着。
图纸化作了一层细线,铺在塔内的平整地面上。按照线的位置摆好材料后,木料才一点点收拢,形成狭长的工作台。灰核嵌入侧边的槽,台面浮出骨节形状的刻痕。
这不是他忽然学会了木工。
他只是凑齐条件,让这个世界里的建筑出现。真要自己做,光是把那几块木头拼到不晃,恐怕就够他熬到灯灭。
长臂工人被扶上台,残腿搭在亮起的刻线里。
【骨材不足,可用一份相容残骨修补。需一份木料作为塑形底材。】
闻野把战利品中的一份残骨与木料放进去。断处被灰光慢慢包住,几条细细的纹理从原骨向外延伸,像用细线一点点补回破掉的布。
过程并不快。
他坐在旁边,试着转动自己的左肩。那一下撞得很实,稍用力便疼。修补台却没有认出他的手,面板只提示,对活体不适用。
闻野把手收回来,老实等着。
他在工作中最讨厌等,怕后续的人催,也怕前面的事没完。可面前这副安静的白骨,把他弄得连催一句都觉得不合适。
片刻之后,长臂工人重新站起来。
两条腿一样长,只是补过的那截颜色深些。它走到闻野面前,伸出手,等他把先前拿走的木板还回来。
闻野看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行,归你搬。”
窄肩工人掉出的肋骨也被找齐,借修补台重新接回原位,这次没有缺材,不再添残骨。它们都没有长高,没有忽然学会剑术。可当三副骷髅再次站在灯下时,闻野确实觉得这座小钟楼不再那么空。
修补台后面还有新的图样亮起。
护壁骨工,可以承受更重的材料,替领地构筑防挡。招募所需十二份木料、一枚灰核,几乎要吞掉他剩下的全部。
仓中只余十三份木料。
闻野盯着招募键,手指停了很久。
如果现在招出来,也许下一回就不用靠自己推石头。新兵有更结实的骨架,有守卫的动作,不会像搬运工那样抱住敌人的铁甲等着挨打。
可他先抬头看了一眼灯炉。
炉里剩下的光,连这份诱惑都照不稳。
他关掉招募图样,让搬运工送来八份木料,投入灯炉。燃烧时限多出四小时,仓里则只剩五份。那一枚未用的灰核被他收进小盒,摆在修补台边。
新兵暂时没有,灯可以再亮一阵。
闻野给三个工人重新分了活:窄肩守桥口的内侧,缺齿清理仍能使用的木板,长臂将散落工具搬到不会绊脚的位置。他把自己要走的那条路留出来,也让搬运工不用再挤作一团。
桥上的缺口还开着。
他试着叫缺齿工人把可拆的一段摆回去,却在最后停住,让它只把材料收在内侧。敌人有钩链,断桥不是安全的全部;先前落钩处已经被他用剩石挡住,但其他地方会不会被试,仍要守着看。
他吃了点初始食物,喝水时手仍轻轻发抖。
桌上的第一封信没有消失。闻野把油污的工图放在它旁边,看见两张纸上的字迹完全不同。一张写怎样修复,一张写怎样把灯扑灭,它们现在却都成了他活下去的东西。
他取出手机。进入时随身的手机在这里只有离线时钟,仍正常往前走。
十一点五十八分。
初次来袭、桥头失措、修补和添灯,已经耗去了近三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退出以后身体会不会真的回到床边,至少眼下还不能盲目再往黑里走。
两分钟后,楼上的旧铜钟轻轻响了一下。
声音短得像有东西碰了它,没形成完整的一声。
桌面出现了第二封信。
闻野的背立刻绷直。他拿起来,封口仍是那枚缺角城门印。系统只说每日一封,他这次才看见日期在手机跨过零点时也换了。
信内有一句话,让他先看向几乎空了的木料仓。
北侧林场有干材待运,巡守已撤,天亮前完成转移。
闻野读了第二遍,没有立即叫工人出发。
撤的是什么巡守?从哪里撤走?天亮前,究竟还剩多久?
他把信压住,去拿那盏一直没有装料的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