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北岸水位退了三厘米。

沈砚秋没有把这看成好消息。她在记录本上画出三条水位线，标出测量时间，再沿岛北坡走了一圈。夜里出现的黑色触须没有留下痕迹，木板底部却多了几道湿亮的刮痕，长度不超过手指。她没有拆地板检查，只把木台向墙边挪了半尺。

早晨的雾比夜里薄，湖泊的边界终于显露出来。湖外不是山，也不是海，而是一圈连绵的黑色林地。树冠高低不齐，远处有浅银色的水道穿过林间，像湖泊向外伸出的手指。沈砚秋估计湖岸距离岛西侧约六百米，东侧不到四百米，南面最深，暂时不适合涉水。

她要测全岸，必须先解决浮力和路线问题。

庇护所里没有现成船。沈砚秋拆下木屋包装时剩余的两根短梁，又用绳子把空木板捆成小浮台。浮台只能托住工具和一部分重量，不能保证人站上去不翻。她把它放在北岸浅水，踩上去测试，木板向右倾斜，她立刻退回岛上。

“只能当运输板。”她给出结论。

她先沿北岸涉水。测深罗盘的细线随着水流转动，盘面边缘浮出浅灰色数字。水深零点四米，底部为硬砂。再向前十步，水深降到零点二米，露出一片黏着银色薄膜的浅滩。

薄膜在吸热。

沈砚秋用折叠铲挑起一小片，铲柄的金属立刻变得冰凉。系统在她触碰后给出识别。

【吸热浮藻：可降低周围水温，适度处理后可作冷藏材料。】

【危险：大量聚集处可能造成局部低温与水流紊乱。】

她没有徒手碰第二次，只用木片把浮藻压进空罐。储存两片后，罐壁结了一层薄霜。浮藻看起来不起眼，若能用来保存食物，价值会比单纯的水草高。

继续往东走时，她在一片倒伏灌木下发现空壳藤。藤蔓外壳硬而轻，节间像一串细长的竹筒。沈砚秋割开一节，里面竟有半碗清水。水带着淡淡矿味，她没有直接喝，只取出试纸——实验用的最后两张纸被雨水浸坏，无法判断。

她用布过滤，又先尝一滴。

没有苦味，也没有刺痛感。沈砚秋等了十分钟，身体没有异样，才把其余水倒进半瓶水里。

【空壳藤：可储存淡水。】

【采集方式：保持节间完整，避免挤压。】

她收集了三节空壳藤，背包重量明显增加。每多带一样东西，返程就会更慢。沈砚秋看着湖岸上断断续续的兽蹄印，决定只测到东侧第二个浅滩，不再深入林地。

兽蹄印很宽，边缘有镜面一样的硬壳擦痕。

下午，湖面上响起一阵连续的水声。

先是北面，随后东南面也响了。沈砚秋正在丈量一段浅滩宽度，听到声音时立刻把绳子收回。林线后方出现一片移动的反光，像许多块圆镜被同时举起。那不是水面反光，而是一群背部覆盖半透明硬甲的动物。

镜背兽。

它们身高到她腰部，四肢细长，头部低垂，奔跑时硬甲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兽群原本沿湖岸向南迁徙，却在某个方向的震动中突然改变路线，朝她所在的浅滩压过来。

沈砚秋没有回头狂奔。

浅滩泥层太薄，水深变化又快，盲跑只会踩进坑里。她先看测深罗盘，再看岛的位置。北岸和岛之间有一条水沟，最深处零点九米，镜背兽体型大，必然会绕开深沟，但它们数量多，绕行后仍可能冲上岛。

她把空壳藤和浮藻塞进防水袋，向西退。脚下的浅滩突然下陷，右脚陷进泥里，冰冷的水没过小腿。沈砚秋借着铲柄支撑，硬生生把腿拔出来，膝盖撞上石头，疼得眼前一黑。

兽群已经接近。

她看见它们背上的镜面硬甲映出自己的影子，许多个沈砚秋在甲片上同时奔跑，仿佛四周全是追兵。第一只镜背兽撞上浅滩，水花飞起，随后又猛地刹住。它没有进入那条深沟，而是转向西侧较浅的路线。

沈砚秋抓住这一秒，冲向北岸原本搭好的浮台。

浮台不够承重，她不能站上去。她把绳子套在腰间，将浮台推入水中，借木板的浮力把工具袋拖过水沟，自己踩着硬砂一步步后退。兽群在身后三十米外转向，速度越来越快。

岛岸的临时木栈台是她早上用短梁架出的，只有两级，高度不到膝盖。沈砚秋拉动绳结，栈台另一端的木柱沿着导槽上升，第三次才卡住。她跳上去，兽群的前蹄已经踏入水沟。

水深变化让第一只镜背兽失去平衡，硬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回响。后面的兽群受到惊吓，纷纷停下。它们没有继续冲撞，而是沿着浅滩向西绕行。

沈砚秋站在升高的木栈台上，直到最后一块镜面反光消失在芦苇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

【临时木栈台：结构完整度54%。】

【记录完成：北岸至东侧浅滩。】

【探索反馈：获得路线草图，解锁基础采集标记。】

她坐下来查看膝盖。皮肤擦破一小块，血不多，活动不受影响。浮藻让防水袋冷得像冰，空壳藤仍完整，测深罗盘边缘却多出一道裂纹。

回到庇护所后，沈砚秋把三节空壳藤架在木台上，把浮藻放进屋角的陶罐状容器。系统没有给出完整制作界面，只提示吸热浮藻可作为材料。

她吃掉最后半块干粮，又喝了半杯混合水。湖岸的树林里，镜背兽群没有离开，只在远处反复发出低沉的叩击声。

夜幕降下前，一道新的脚印出现在庇护所北侧。

比镜背兽更小，脚印边缘却有细密的蓝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