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上的热
蓝色粉末只在清晨出现过一次。
沈砚秋没有马上追踪。她用木片刮下一点粉末,装进折叠铲的金属槽里,再把庇护所北侧的脚印逐枚画下来。足迹比她的掌心略小,三趾,后缘拖着一条短短的擦痕。粉末在阳光下很暗,靠近吸热浮藻时却变成细碎的蓝灰色。
未知材料,未知生物。
她把追踪标记留在记录本上,先处理昨天的资源。
吸热浮藻在陶罐里没有融化,反而使周围空气变得干冷。沈砚秋把一小块干粮放在罐边,半个时辰后,干粮没有返潮。空壳藤里的水则减少了约一指深,说明外壳并不能完全阻止蒸发。她把三节藤挂到庇护所内侧,避开墙角的湿气。
系统面板终于出现了基础制作选项。
【可制作:简易储水架。】
【需求:木板2、空壳藤1。】
【功能:减少储水容器晃动与蒸发。】
沈砚秋没有急着制作。木板只剩四块,短梁两根,其中一根已经用于栈台。如果储水架占掉材料,临时浮台就无法加固;如果不做,回涌时容器很可能被水冲走。
她把两个方案画在记录本上,最终选了储水架。对于一座会涨水的岛,能留住淡水比多走几十米更重要。
制作过程没有魔法光束。她需要把木板劈成三条,再用空壳藤剥出的纤维捆住交叉点。藤纤维韧,却容易割手。沈砚秋做完时,右手食指裂开一道口子,储水架也只有半人高。
【简易储水架制作完成。】
【耐久:18/18。】
【储水稳定性:提升。】
她把剩下的水放上去,轻轻推了一下,架子摇晃但没有倒。
午后,湖面忽然传来撞击声。
不是兽群的整齐叩击,而是一声接一声的沉重扑水。沈砚秋拿上短柄锤,沿北坡向外看。湖岸芦苇倒了一片,镜背兽群从东侧浅滩逃出来,反光硬甲上沾满暗红色泥水。它们没有登岛,绕过北岸后继续往西撤。
最后一只镜背兽落在后面。
它的左后腿拖着,背甲裂开一道缝,蓝色粉末从缝隙里落下。它来到岛边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伏在离水线三米的位置,粗重地喘气。
沈砚秋没有靠近。
受伤的野兽往往比健康的更危险。她把空壳藤放到木栈台边,又退回庇护所方向,保持一条随时能关门的直线。
镜背兽抬头盯着她,眼睛像两粒磨花的黑玻璃。它试着站起来,后腿立刻折下去,硬甲发出摩擦声。
沈砚秋把一节空壳藤推过去。
藤节滚过湿草,停在兽的前爪旁。它先闻了闻,没有碰。沈砚秋又拿出半杯混合水,倒在扁石凹处,随后后退。
过了很久,镜背兽才低下头。
它的舌头碰到水面时,背甲上的蓝色粉末突然亮了一下。沈砚秋注意到它颈侧有一条细长伤口,伤口边缘不是撕裂,而像被某种尖锐石片划开。她想起昨天兽群改变路线前的那阵水声,心里多了一层判断:它们逃离的东西,可能来自湖底。
夜色开始压下来。
受伤镜背兽没有离开,反而拖着身体向岛边挪近。它的前爪碰到木栈台下方,栈台轻轻一沉。沈砚秋握紧锤柄,脚下踩住门槛,准备在它突进时关门。
镜背兽没有攻击。它张嘴吐出一块白色骨片。
骨片落在湿草上,中央嵌着一粒蓝色矿屑,大小如米粒。镜背兽看了它一眼,转身拖着伤腿往浅水里爬。
沈砚秋喊了一声:“等等。”
当然没有回应。
她等到兽离开木栈台的范围,才用长木棍把骨片拨到自己脚边。骨片比看上去重,触手温热,蓝色矿屑的温度却在持续升高。
【未知骨片。】
【检测到水位变化关联。】
【建议:记录温度与潮向,不建议吞食或熔炼。】
沈砚秋把骨片放在储水架旁,旁边压着测深罗盘。每隔十五分钟,她记录一次温度。
第一次数值无法读取,只能凭手背感受。半小时后,骨片热得像晒过的石头。与此同时,北岸水线爬过了她早上留下的刻痕。
她立即去测水深。
北岸一米六,东岸二米一。水位上涨速度比前一晚快了一倍。更远的林线方向传来闷响,像巨大的水流正在地下推移。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潮汐记录:异常上升。】
【环境事件倒计时:约十二小时。】
【事件名称:回涌灾。】
【提示:低洼区域优先受影响。】
沈砚秋站在北坡,望着被暮色吞掉的湖面。她没有把“约十二小时”当成精确数字。系统用的是约,说明误差可能来自她的记录,也可能来自灾害本身。
她回屋取出记录本,把储水架、木台和剩余干粮逐一标记高度。木屋地面离当前水线不到一米,回涌若超过二米,庇护所也会被冲击。
蓝矿骨片在她掌心再次发热。
远处湖底传来一声比昨夜更大的震动,岛上的浅水同时向外退去,露出一圈湿黑的石滩。
沈砚秋看着突然下降的水线,没有庆幸。
水退得越快,回来时就可能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