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晴找去向单时,周启坐在门边,把破桨板翻来覆去地看。
裂口比拇指还长。船上的伤却不能这样拿到眼前,他只能站在平台上望着艇侧,看系统把受损位置标成暗黄。
修补并加一层木质护舷,需要十点能量和一块合用的门板。
他有板,没有能量。
唐晴回来,把一页皱纸递给梁守义。上面没有学生姓名,只有带队人的姓、来过商场的日期,以及下一站“西岭中转处”。梁守义说孙女提过一位姓许的老师,可他也不敢认定,这就是她所在的队伍。
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问能不能抄。
“纸你拿着,我们这儿还留了一份。”唐晴说。
周启听见“西岭”,心里先松了一下。那仍是往望杉山方向去的一个中转点,至少此刻两人的路不必分开。
然后他为自己的那点庆幸感到难堪。
梁守义没说什么,只把纸仔细收好,问唐晴哪里还可能有修船用的东西。
五楼原是一家生活超市,部分货物来不及往上转,便泡了水。户外柜台的几只备用电源当时也暂存在那里。唐晴说位置大致知道,但没有人能保证还能取出来。
“现在能用的几台不能给你。”她先说清楚,“这里也要留灯,给过路的人发消息。”
周启说他不拿正在用的,只想看看被淹的那些。他把系统能将部分物品转成造船能量的事说了。唐晴没立即相信,跟他去看了那艘水箱艇,蹲下看见甲板上的猫眼,才露出难以形容的神色。
“也许水里真多出了一些咱们不懂的东西。”
她最后同意,若找回的包里有完好可用的电源,归留守处;坏的、他们已无法使用且系统能接收的部分,可以给他。梁守义则只说,先去看,不能看见一点希望就把命往里面塞。
休息了一阵,周启试着慢慢屈伸膝盖,才跟他们下楼去看。楼梯下方冷得厉害。
原本印着果蔬图案的墙,只剩几个颜色鲜艳的角露在水面上。周启借了这里现成的防护用品,跟着两人到还能站稳的高处。唐晴指向原货架的位置,那里有一只漂起的空灯壳,撞在墙上,轻轻地响。
她记得电源包曾放在那盏灯下面。
周启看不到包,只看见水里一团一团的暗色。越往下看,越像有人在下面仰着头。
他会游泳。以前在干净泳池里,一口气总觉得很长。真正俯身潜进这片水,所有声音都变了,方才还觉得近的东西,忽然远得可怕。
灯壳下方,他摸到一个包的边缘。
紧接着,袖口挂住了什么。
周启猛地往回缩,肩膀没动,心里却先空了。母亲没说完的那句话突然从脑子里钻出来。他拼命想听清后半句,眼前只剩抖动的黄光。
一只手抓住了他。
回到高处时,周启咳得说不出话。袖口破了,那个包也没带回来。
梁守义拍了一下他的肩,力气很重。
“先回来就行。”
唐晴让他坐着,没催他马上解释。周启喘匀后,才断断续续说出刚摸到的东西:软包在灯下那片倒架子里,自己够到了提带,衣服却挂在旁边。梁守义听到一半,让他把手收进衣服,别继续比划。
“我本来以为一下就够得着。”周启低声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水下的‘一下’,跟岸上的不是一回事。”
有了他带回的位置,两人才知道该找哪一片。唐晴与老人重新查看那处障碍,过了一阵,才从较高的位置把挂住的破展架挪开。那只包随散开的杂物浮起一角,最后由两人合力拖了上来。
周启想伸手,被梁守义瞪了回去。
“现在不是争谁捞上来的。”
包内有三组电源,其中一组外层封装还完好,另两组明显进水受损。唐晴找熟悉这些设备的同伴看过,只把完好那组送去单独检查,没有急着接到灯上。
剩下两组交给周启。
系统浮出可以转化的提示,标出的总量是十八。他没有拆,也没有试着接电。确认之后,那道蓝光裹住物品,将它们化作细碎的光点收尽,原处只留下装它们的空袋。
零变成十八。
唐晴看着空袋,很久没说话。
“船能修了?”最后她问。
“能。”
周启的回答里没有先前那种恨不能立刻跑起来的兴奋。他抹了一把脸,向两人道谢,又把借来的东西收好归还。
走回平台,梁守义让他坐在不碍事的地方,把外套换下。
“今天还有力气走么?”
周启看着外面的雨,很想说有。
“没有了。”他最终说。
老人点点头,把自己的干衣服分了一件给他。尺寸大得不合身,袖口盖住半只手,像小时候父亲总说还能穿好几年的那件旧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