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温室外来了三个人。
最前面的年轻女人提着一捆干塑料片,后面跟着两个孩子。大些的女孩将头发剪到耳边,男孩袖口长,手缩在里面,只露出指尖。
“你收这些么?”女人问。
叶弥没有立刻开门,隔着网栏看了看那捆东西。申浔提过,附近有人会收干净旧件重新分拣,眼前这几片正好可以做临时编号牌,但不是任何捡来的塑料都能靠近种植箱。
女人说自己叫唐葵,两个小的是妹妹唐芽和弟弟唐石,十五岁和十二岁。他们原先跟母亲住,母亲去年去世,如今由她照看。听申浔说这里要修棚,便来问问。
唐芽抢着说:“我会分型号。坏的我能看出来。”
叶弥看着她手指上旧划痕,没有去问她每天捡多少废料,只把网门开了一半,请三人在外侧干净的小台边放下东西。
她逐片看过,留下合用的,让他们将不合用的仍带走。唐葵有些失望,以为这一趟白走了,叶弥却问她们愿不愿意把已经清过的旧夹片按大小分开,再替编号牌穿绳。
只在这张台上做,池边和坏机器都不碰。
“今天分一轮,明天补一轮。留下的这几片材料与两次分拣合算二十点,当天各结十点,你们自己分。累了可以停,别替我钻缝找碎件。”
唐葵先问一轮多长,看看活的量,才点头。她没有因为叶弥给了一句可以赚钱,便把两个孩子留在这里自己走掉,而是坐在旁边一同分。
叶弥回屋取样时,听见唐石小声说这里没有催工铃。
唐芽让他别乱摸她们装水的瓶子。她们自带了水和口粮,没有想当然地将叶弥当成一座能随便取用的粮库。
上午做完,叶弥照约付了十点。
唐芽盯着终端亮起的到账信息,先去看姐姐。唐葵只确认数目,没有道谢到弯下腰,也没有许诺以后替她卖命,问明天几点来,便带着弟妹离开了。
叶弥望着空下来的小台,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很像一个真正经营这里的人。
这种感觉没有维持太久。
午后,循环管路里有一小股水变了色。她停下小循环,核对前后的样本,发现更换过的旧接头里仍存着污染残液。不是整个处理场一夜之间好了,也不是仪器错了,是她以为已经清过的地方,仍有没清掉的死角。
她将接头拆下,单独封存,给申浔发了消息。
对方隔了许久才回复,让她先别重新启动,明晨他能顺路来复看。叶弥看着那句明晨,额后忽然又泛起灼痛,像有人在催她,耽搁一天便少吃一天饭。
她拿起种子盒,又放下。
十二颗待小试的种子仍睡着,没有欠她一场收成。
第二天,申浔过来复核,确认是这个接头留下的问题,帮她换掉,再把旧线路里能看到的积存处逐一核过。他没有收第二份整套工钱,只说这本就属于前一回没查净的部分。
叶弥请他留下吃一支营养剂,他摇头,指指自己口袋,说带了。
两人蹲在温室边,看着新一轮样本结果慢慢出来。几项数值都比先前低,却还没到她给这批种子留的范围。申浔说再看看,叶弥应了一声,终于没有立刻问还要多久。
唐葵三人按时来了,将第二轮编号牌整理好。唐石挑出一个边缘发白的夹片,说这种再弯会碎,不能留着夹膜。
叶弥接过一试,果然裂了。
她把坏件放到另一侧,让唐石说说自己怎么认的。男孩先看姐姐,得到点头后,才用手指比了比那些细线,越说声音越大。
第二个十点也付了。
叶弥没有因为这两天仍没种下一颗种子,就把等待的损失扣到他们头上。送三人出去时,她看见唐芽将今天收到的点数分了一半给姐姐,另一半收回终端,脸上并没有“从此不用挨饿”的轻松。
二十点只够解决一点眼前的事。
出门前,唐石忽然回头,问种出来会不会是树。他小时候只在屏幕上见过一棵很大的树,树下面有很多人坐着吃东西。唐芽笑他,说这点箱子哪里装得下,男孩便缩了缩脖子。
叶弥说不是树,是一种可能结出小谷粒的草。她没有补上吃了能治什么,也没有说足够让他们天天吃饱。唐石想了一会儿,在刚分好的编号牌背面,用指尖画了一个小圆,问谷粒是不是这么大。
她比了一个更小的尺寸。男孩有些失望,又认真看了看,仿佛只要真能长出来,小一些也勉强可以。
可那二十点,是她们已经拿到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