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芸以前开过证券账户。
那是银行办活动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了一长串,她嫌麻烦,办完就没再用。如今重新找回密码,光核对旧手机号就折腾了半个上午。
周一收摊后,她把两万元转了进去。
银行卡剩四万,证券账户显示两万。钱并没有凭空少掉,可那两个分开的数让她觉得,比原先六万放在一起小多了。
她在七点见里问潘立看什么。
潘立发来海榆冷链的名字,又补了一句,自己只是持有,不负责推荐。唐芸盯着“不负责”看了几秒,手指却已经把名字记了下来。
那天下午,她买入了一部分。第一次按确认时手有些抖,怕金额多一个零,反复看了三遍,买完还留着一点没动的现金。
到了傍晚,持仓里有几十元红字。
不是三千,也不是一万,只有几十元。她却在洗饭碗的时候想到,那够家里明天吃顿肉了。
魏成从背后走过,伸手关小水龙头。
“你一直冲这只碗干什么?”
唐芸才发现,碗已经干净得能映出半张脸。
第二天九点多,早点铺终于不再排队。她刚把蒸笼盖掀开,裤袋里的手机就震起来,一下接着一下。
潘立说动了。
秦悦问现在还能不能进。
许东发了个跑步的小人。
唐芸拿着夹子,退到冰柜旁边,看见那串数字正往上跳。她不知道旁边每个小格子的意思,只看见自己买入的位置已经落在下面。
十点二十,海榆冷链涨停。
她走到后厨,想对魏成说点什么,又站住了。他正在调馅,胳膊上粘着面粉,抬头问是不是前面没包子了。
“还有。”
“那你拿着空盘干什么?”
唐芸低头,发现自己连盘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上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魏成也跟着笑:“上午卖这么好?”
那句话把她堵住了。
她点头,又觉得这个头点得不算完全错。上午确实卖得还行,只是她刚才高兴的不是这个。
十一点,一个常来的快递员要两份萝卜丝饼,她拿成了甜馅的。人骑出去半条街又回来,没发脾气,只说小孩不吃甜的,麻烦换一下。
唐芸连忙道歉,重新夹了两份,甜的没往回收,请他带着。
她把多给的两只饼记在纸角,原本是每天都记的损耗,今天却想,四块钱而已。
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愣了。
这铺子里找错一块钱,她往常都能记到晚上。
中午,秦悦带着高望来吃剩下的馄饨。姑娘将手机推过来,问这会儿自己挂着怎么还买不到。
唐芸不会看,只好说等潘立。
潘立过了一刻钟才回复:没排上就算了,机会有的是。
秦悦撤回手机,拌了两下碗里的葱花,没吃。
高望买得比唐芸晚,金额也小,正盘算一天的变化能不能赶上他上夜班的补贴。唐芸听着,忽然很想把自己的数字拿给他们看。
最后她只是说:“我运气好点,昨天碰上了。”
“运气也是本事。”秦悦说。
她说得很顺,唐芸听得很舒服。
下午洗完最后一口锅,魏成在门口坐下,把鞋脱了一只。他脚背上又起了红印,边挠边给装修的老廖打电话。
唐芸站在收银台后,听见他说量完就定,早点做早点省心。
她走过去,等他挂断才说:“这周先别。现在生意起来了,停那么多天多可惜。”
“暑天再做,更难受。”
他不是随口顶她。去年最热那几天,后厨排不掉水,电风扇一开,满屋都是潮乎乎的味道。两个人站到中午,连袜子都要拧。
“我知道。就晚两周。”
魏成弯腰穿鞋,没马上答。他把鞋跟提好,才说你来跟老廖讲,别一会儿他说定了一会儿又变。
唐芸应下来,却只给老廖回了句尺寸还要商量。
晚上,群里开始说如果连续涨下去会怎么样。赵启年提醒,还没卖就不能算,潘立回了个笑脸,说老赵稳。
唐芸单独点开自己的账户。
她知道没卖不算,可白天那些红数字仍旧牢牢留在脑子里。她甚至已经想好,先不提本金,只等挣到两千,就把钱转给魏成,让他买双像样的防水鞋。
然后再告诉他,看,也不是只有每天四点起床这一种活法。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说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赢过了还没发生的争执。
魏成在卫生间喊她递条干毛巾。
唐芸关掉手机去拿,打开柜门时,碰掉了压在毛巾旁的一张装修材料样纸。纸上有两个铅笔圈,是他们上星期一起挑的颜色。
她弯腰捡起来,折好,塞回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