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唐芸卖掉了第一次买的股票。
上午铺子忙,她没顾上看,等坐下来时,屏幕上的数已经从高处掉下来一点。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往回去,怕那点红再消失,手忙脚乱地卖了。
成交以后,她来回核了两遍。
转进去两万,现在账户里是两万一千八百六十。持仓空了,这一轮交易的费用也已经扣掉,确实多出一千八百六十。
她先截了图,又删掉,重新截了一张只露收益的。
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秦悦就回了三个鼓掌。
唐芸握着手机,觉得屏幕发烫。
七点见很快约好,下午到她店里坐。不是七点,群名却早已经叫顺了,没人提改。
魏成要去替他父亲修纱窗,问店里还要不要留人,唐芸说有几个熟人来聊聊,自己关门。他将最后一桶水拎出去,叮嘱她晚饭别忘了从冻柜拿鱼,便骑车走了。
高望第一个来,买了两瓶大饮料。许东还没跑完车,在群里说给他留个位。
潘立进门就说卖早了。
“你看,这会儿又上去。”
唐芸原先准备好的一点客气话,顿时没地方用。
“我是怕……”
“也好,落袋。”潘立坐下,“第一次这样不错了。”
他像给学徒验收一颗螺丝,验完便谈下一件。唐芸去拿杯子,听见秦悦说自己昨天追进去,今天才刚够抵费用,觉得明明看的是同一张图,却像坐错了车厢。
赵启年来得慢。他拿出一小袋瓜子,倒在桌中间,说自己没买海榆,之前那只还套着,不能见哪儿热闹就挪窝。
潘立笑他太死心眼。
邱曼却问:“你刚才说挣三千,是这一只,还是账户全部?”
潘立划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一只。别的慢慢来。”
“那别的呢?”
他没把手机往外推,端起杯子,说今天主要庆祝唐老板开门红,怎么像查账。
唐芸赶紧给大家续水。她不想好好的高兴变成盘问,也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发图时,特意裁掉了上面的本金。
只是她没裁掉亏损,因为她还没有。
许东最后赶到,衣领汗湿了一圈。他进门先灌下半杯水,才伸脖子看唐芸的手机。
“够我换两条胎了。”他说。
唐芸说哪有这么好的轮胎价,他便比划着解释自己那车多大,轮胎不止这个钱。大家笑起来,赵启年将没剥的瓜子拢到他面前。
笑声里,唐芸那点被卖早了刺出来的不快散了。
他们说起各自愿意拿这笔钱做什么。秦悦要去住一次带浴缸的酒店,不拍给客户看;高望说两天不设闹钟,话音刚落,裤袋里的闹钟就响了,该去接夜班。
他关掉铃,喝完杯底那点饮料。
“下次你们早点聚。”
没人再笑。他站起来时,唐芸给他装了两个剩下的包子,钱没收。高望说等自己挣到,也请她吃点别的,别总吃自家的。
等人散了,唐芸擦桌子,手机上又收到潘立的消息。
下午新出现的一个名字,禾峰零售。
他没说买,只说刘老师今晚交流会提到,自己准备观察。
唐芸把沾水的手在围裙上蹭干净,去翻刘峥发的群公告。她和那六位相识的街坊在小群里闲聊,讲课的人则另有一个大群,里面消息滚得很快,有时候连问题都看不全。
公告上写着今晚聊零售板块,有一行加粗的字:别总在机会走远以后才问。
她读完,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持仓。
老廖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说刚空出一段排期,来量完便能买料。先付八千,后面按进度走,还是之前的总价。
唐芸站在擦干净的桌旁,看见地上残留的水印。
“再等两个星期。”她说。
“你们两口子说定没?魏成上午还问我。”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我跟他说。”
挂掉电话,唐芸终于觉得饿,想起那条鱼还在冻柜。她拎出来泡水,冻得硬邦邦的鱼横在盆里,尾巴压不下去。
魏成回家比她早,打电话问饭在哪儿。唐芸说马上,接着又说下午人多,忘了。
电话那头传来碗筷碰桌面的声音。
“我煮面吧。你回来吃。”
她想在这一刻告诉他,今天挣了一千八百六十,随便吃什么都行。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少。潘立说她卖早了,如果多一点,足够把装修时歇业的损失也挣出来,魏成就没什么好问的。
那晚,唐芸吃着他煮的面,听刘峥在耳机里说机会。
魏成将糖蒜碟子推到她手边,她没看见。他推了第二次,她才摘下一边耳机,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