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唐芸又转了两万进去。
这一次没有第一次那么慢。她认得那个页面,也认得输入框底下的小字,拇指落得很准,几秒钟就完成了。
账户里的现金变成四万一千八百六十。
她下午买入禾峰零售,买入支出连同费用合计四万元,余下一千八百六十没动。那是上一轮挣的钱,她想留着,让自己看得见。
下单之前,她把刘峥昨晚谈的几条理由又看了一遍。她知道自己说不清那些理由到底能值多少钱,但潘立已经在群里说买了,秦悦也发来一个问号,问她上车没有。
唐芸回复:一点。
她打完这两个字,没敢去看装修那张卡里的余额。
周末市场没有新的价格,她却仍旧不停打开软件。页面不动,她便去翻群。有人贴外面的分析,有人争论周一是不是还来得及,邱曼问一句经营情况从哪里查,没人认真接。
魏成周日叫她去买台面样板,她说走不开,铺子里的账还没算。
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纸,纸上只有日期。
“你这两天到底忙什么?”
“让人歇一会儿行不行。”
魏成没再问,自己去了。回来带着两小块样板,在灯下比了半天,问她哪个好擦。唐芸说都行,他把样板叠起来,塞进报价单下面。
星期一,禾峰零售上涨。收盘时,她新一笔持仓比买入总成本多出一千六百元。
唐芸将数字给秦悦看了,又后悔,怕别人说她买得多。秦悦却只回了一句羡慕,问这样涨到年底能怎样。
唐芸没有往年底算。
她只想,停业装修要耽误十来天。如果能再来几天这样的红字,魏成想换的蒸箱也可以一起换。
所以他周二上午接到老廖电话时,她几乎觉得自己有充分理由让他继续等。
“为什么还等?”魏成问。
铺子已经收得差不多,最后两位客人站起身走了。门帘一落,里面静下来,只有冰柜低低响着。
“不是跟你说了,最近生意……”
“老廖说你要再过两个星期。过了这段,他下个活一进场,就不一定两个星期了。”
唐芸去解围裙的结,手指打了个滑。
“那就等他做完。”
“你到底想不想弄?”
魏成的嗓门高了一点。唐芸朝门外看,门边还放着快递员落下的头盔,她不知道人会不会回来。
她说你小点声。
魏成吸了口气,改成很低的声音:“把八千定金先给了,总能定个时间。卡在你那儿,你转给老廖。”
唐芸说等收盘。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不动了。
魏成先问:“什么收盘?”
唐芸扯不开围裙的结,索性让那两根带子垂着。
“我买了点股票。”
他没像她想的那样马上发火,先问了多少。
“四万。”
冰柜的响声突然清楚起来。魏成低下头,看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抬头时,嘴唇有点干。
“那钱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吧?”
“又不是没了。先前还挣了一千八百六十。现在也……”
她点开软件,想把上涨的持仓给他看,今天却正在往下走。她急着翻记录,屏幕被自己的手指划来划去,昨天那个整齐的红数字怎么也停不住。
魏成没接手机。
“八千不是拿不出来。”她说,“卡里还有两万。”
“我问你有没有八千了吗?”
唐芸的脸涨起来。
她早准备过一整套话,可真正到了这时候,他问的不是能挣多少,她准备的每一句都用不上。
“你就只想着地砖。”她说。
魏成看着她。
“我不想一辈子四点起来。过年歇三天,第二天你就数冰柜的货。别人出去玩,咱俩连晚上出去吃饭都嫌耽误睡觉。我挣点钱,有什么不对?”
最后一句说完,她自己都听见了里面的哭腔,更觉得难堪。
魏成拉出一张凳子坐下。
“我也想歇。”他说。
唐芸看着他的头顶,那里已经稀了一小块。
“你说先把店弄好,能省一个人的力。我想着这样你中午能早点回去。”他抬起眼,“现在倒成了我只想买地砖。”
门帘响了,两个人同时转头。快递员进来拿头盔,笑着说没丢就好,又急匆匆出去了。
唐芸的手机还亮着。账户里一瞬一瞬变化的价格,这回再也帮不上她。
她说:“那我卖了。”
魏成把凳子往后挪了一点。
“别拿这句话堵我。钱是两个人攒的,改主意也该两个人知道。”
他去后厨收最后一笼没卖完的包子。唐芸留在桌旁,终于解开围裙的结,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
她把手机关了,却没法假装刚才的那些话也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