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叫傅芸,原先在渠边开过一家小饭铺。
她扶着的吕伯曾管过这段旧渠。几天前,城里的供水塔停了,支渠也被接连断开,考场开始登记以后,他们便被归进了待清退的人口。
“新的安置点在哪儿?”岑夏问。
傅芸摇头。
面板会让他们离开,却没有人来告诉他们,带着腿脚不便的老人,该走到哪条街才算到了。
岑夏蹲下来,顺着断渠查看。上游并非一点水都没有,旧蓄水池还接着小股补给,是连接到渠南街的闸口与短渠坏了。吕伯用木杖点出原本的走向,到了拐角,却忽然停住。
“那边以前有个亭子,不能从亭后绕。”
“为什么?”
“地软。卖茶的老范总往那儿倒水。”
岑夏将这句话记下来。她的修复系统给的是设施结构,老人的话给的是这里曾怎样被人使用,两者不能互相替代。
她选定支渠闸口及其后断开的短段,修复栏亮起。
一次授权,三十建设筹,六份合用石料、两份木料。开工前须清空作业段,接水端通畅。
傅芸看看她:“别人来,都说拆了换新的快。”
“他们打算在这里建什么?”
“没说。有人只问我,能不能把店门板卸下来给他。”
岑夏站起身,看向这条街上几扇仍挂着锁的门,没有动那些门板。公共料场在路口,考试允许取用的废料有明确标记,搬得慢一些,也不必先把居民最后一道门拆掉。
她与傅芸一起找出合用石块,吕伯坐在阴处,提醒她们哪种旧料泡过水后容易散。六份石料并不是六块一模一样的石头,得由修复栏核过体量和状态,合格才计入。
两个路过的考生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摇头走了,另一个留下帮她搬了半段。
他叫杜祈,天赋是短时负重增强,用完会很饿。
“修这个加多少分?”他问。
“面板写十。”
“你花三十筹,挣十?西边清掉一个旧亭就四十分,还返建材。”
“这边有水。”
杜祈低头看看干渠,又看看傅芸放在墙根的桶,没继续劝。他自己的项目还等着用材料,帮忙将最后一块搬到位便告辞了,岑夏也没有因他离开,就要求他为这条街负责到底。
现场清出来后,她确认支付。
建设筹一百减到七十,修复授权四次剩三次。蓝色线条沿着旧结构延伸,将缺失和错位的地方逐段标出。系统完成能处理的修补,堆在下游的废物却不会自动消失,岑夏与傅芸仍要将它们搬走。
修复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盛家护具的考生走过来。
“这里的水源,盛哥登记了。”
岑夏抬头:“登记凭证。”
“他准备建供水塔,你修这个干什么?”
“那就是还没有。”
对方沉下脸,抬脚要踏进正在亮光的作业段。岑夏从侧面拉住他护臂,顺着他前冲的力道带了一步,将人带回空地,随后立即松手。
她没有用十八岁的身体硬摔一个穿甲的人,也没让他踩进来再找系统赔偿。
“看清地上。”她说,“还没修完。”
那人站稳,手按住武器柄。
岑夏直视他:“你若真有工程,拿登记来对。想先毁掉别人的工程,作业记录就在这里。要我替你把姓名一并标上吗?”
傅芸站到吕伯身前,手里的空桶被捏得微响。那考生看了一眼不断保存的记录,又扫过旁边开始停步看热闹的人,最终把手放下。
“你自己慢慢修吧。等晚上,看十积分怎么守门。”
“十积分守不了。”岑夏说,“水可以让帮忙守门的人喝上。”
他转身走了。
岑夏也没有追。她握过对方护臂的手有些发酸,这具身体的力气比她熟悉的状态小,动作再准,也得注意下一次能不能承受同样的冲力。
闸口修复完成时,第一股水混着旧泥流过来。吕伯叫傅芸先别接,又守着出水变化,看配套检测片从灰变成表示可用的蓝色,才把干桶挪过去。
岑夏一直等到供水连续维持了十分钟。
修复验收,十积分。
排名跳出来,她在四十名考生里只排第二十九。前几名已经建起防卫设施,还有人通过拆除回收迅速积了分。她没有假装看不见差距,将剩余七十筹划进今晚的防守预算。
傅芸把第一碗水递给吕伯,第二碗端给了她。
“我们能帮你搬东西。”女人说,“我家女儿也认这里的巷道。你要找落脚处,我铺里后屋还空着。”
岑夏接过碗,喝了一小口。
眼前没有弹出居民忠诚增加的提示。吕伯也没有立刻把一张藏了多年的神器图交给她。
只有水在渠里走,两只空桶终于不再发干裂的响。
她原本已经准备拿起工具,却在低效街区的界面里,看见建议清退的字样仍在闪。
供水恢复了,街上的人也还在。
可那张表没有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