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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国三十日:先守京城,再改大明_第二章 三十日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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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十日之后呢

章太后面前摆着两封信。

一封是边臣急报,一封是皇帝被俘后传回的短札。她手边的茶早凉了,手指却仍按在短札的折痕上,像怕只要一松开,纸上的人也会被风吹走。

朱景澄入内行礼,话还没说,太后先问皇帝的使者何时出发。

“人选正在候命。信要核,路也要有人探。”

“你先去开仓,还是先去救皇帝?”

这句话落下,殿角的宫人纷纷低头。

朱景澄没有答两件一样要紧。他拿出顾慎文写的首批支用单,只说城里先有人有饭,守军才有力气,出使的人也才不至于只能求人施舍。

章太后看了很久,问那五百两是否一定要动内库。

“可从户部现存散银中拨。臣要的是准许支用的明令,不是伸手取内库。”

“今日五百,明日五千,后日呢?”

朱景澄抬起头。

他原先准备了几句如何理财、怎样防奸的回答,可太后的眼睛并没有看那张单。她真正怕的,是钱一旦能由他支,兵又肯听他的,三十日之后,这方印还收不收得回来。

“此次五百,只作首批车脚及装卸之费。”他说,“兵、户两部各留一份支用数。后批另议,臣不将这一张变作随意取银的凭信。”

太后仍不出声。

“到第三十日夜,印信封还。若仍有危局,当着诸臣与太子的面再议,不以战事未平四字,自行续下去。”

章太后的手离开了皇帝的信。

“你说得好听。届时京军若只认你呢?”

朱景澄沉默了一会儿。他很想回答兵应认朝廷,却知道只说这句话,连自己也不会信。

“军令经兵部发,支粮经户部办。臣要担最后的决断,不将各营变成王府亲兵。太后若疑,可以让给事中每日来问,但别叫一辆粮车在六道门前各等一日。”

章太后终于向旁边示意,叫人传两部留值官入内。

等人时,屏风后响起一声很轻的咳嗽。

朱景澄侧过脸,才看见太子站在那里,手中还捏着半页功课。孩子没敢走出来,目光落到他腰侧带来的印匣上。

“过来。”太后说。

太子走到她身旁,迟疑许久,问堂叔是不是要坐父皇的椅子。

朱景澄想起另一世见过的孩子,摔坏玩具也会先护在怀里;眼前这个孩子护着的,却是许多人肯为之杀人的东西。

他没有伸手去拍孩子的头。

“这三十日,我在偏殿理事。”他说,“你的功课照旧,储位也照旧。你父皇的事,我会请使者去问清。”

他没有许下三十日后父皇一定回来。太子听完,仍靠着太后,却肯将捏皱的纸慢慢展开了。

沈仲衡与顾慎文入内后,争论又起了一回。

沈要提粮不误守营换班,顾要各仓实数与押运交接,内侍则担心各处拿一纸监国令便乱开封存。朱景澄听他们说完,将首批限在昨日回报可用的近仓,封存的另外派员会验,旧账也不许假作现粮。

“这份数要让朝臣知道,也要让城里人知道。”他说。

顾慎文皱眉:“七万账数、两万四千可发,写到外头,人会只看中间少了多少。”

“所以把旧调、受潮、封存分开写。未验清的写未验,不说粮足半年,也不说粮全被盗。首批提多少、哪日开始平粜,另写在前头。”

沈仲衡加了一句:“各营分配、护送时刻与仓门守备不可写出。”

朱景澄同意。

章太后将最后改过的文字看了一遍,终于点头。

“就照这一批办。景澄,你今日把数说给天下,明日便不能再拿不知道三个字回来。”

他俯身领命。

离开时,朱景澄看见内侍在誊清那句三十日封还。字迹工整,墨色很黑。太后没有将它收进私箧,而是让它随同首批支粮之令,一起送往外廷。

他们都留下了彼此不容易抹去的话。

廊外,跟随朱景澄多年的内侍郑绵压低声音,说殿下今日应下得太多。往后有人拿着这些字寻事,连转个弯也难。朱景澄停步问他,仓门外等粮的人,是否也能等到三十日以后再吃饭。

郑绵没答,替他拢紧了被风吹开的衣领。这个跟过他四年的人关心的是主人的退路,兵部担心的是城墙,太后担心的是儿孙。朱景澄没有因他们各有所求便觉得全不可信,但也知道,没有哪一份好意能替自己把今日的粮运完。

回到偏殿,沈仲衡先请发守营八百石的令,并提醒朱景澄,自己今日支持开仓,并不意味着明日便会同意监国亲自改动所有防守位置。

朱景澄拿起印,没有恼。

“你先把这八百石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