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岳收住灵息,脸上的青意才缓了些。
“这里的气不能直接拿来补耗。先回去。”
沈砚川没有争,立刻摸出一枚界石,转身去找门锚。石台后那块竖石仍在,灰印也在他掌中发亮。
可他还没碰到凹槽,石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一头角鬃兽从碎岩间探出头,角上挂着枯草,粗长的颈毛一根根立起。沈砚川脚边,一只比它小了许多的幼兽正蜷在浅坑里,此时也被惊醒,尖细地叫了一声。
他们竟落在了兽的歇脚处。
沈砚川一把扯住族叔向侧面退。兽蹄踏碎台沿,飞石擦过他手背,界石滑出掌心,落进兽腹下的乱石里。
他本能地想扑过去捡,被沈闻岳拦腰带开。
“还有一枚!”
两人退到低处,角鬃兽横在门锚前,鼻中喷出湿白的气。它没有立刻追,却也不让他们靠近。沈闻岳刚才那一扯用了伤臂,额上全是冷汗。
沈砚川咬住牙,将备用界石隔着布袋握紧。
这回若也丢了,他们真要留在这里。
风里忽然飘来一股焦甜的烟。角鬃兽甩了甩头,转向烟来的地方,低吼声比刚才更沉。
“往左边石缝走,别跑!”
说话的人站在一处矮坡上,披灰褐短披风,手里握着一根点燃的细烟杆。她身后还有个背筐的男人,两人原本正沿坡收东西,听见兽吼才停下来。
女人折下燃着的一截烟杆,向外抛去,落点离门锚很远。兽颈毛抖了抖,鼻尖跟过去,给两人让出一条窄路。
沈闻岳没有逞强去争那半步,扶着砚川退进石缝。
到了看不见石台的地方,两人才停。女人走过来,先看衣服,再看沈闻岳吊着的右臂。
“从哪边来的?连鹿背石都敢站。”
她的口音很重,沈砚川大半能听懂,那个“鹿背”却听了两遍才明白。原来不是石头的形状,是兽时常停在那里。
他只说两人走错了路,想找处能歇脚的地方,没有指身后的门锚。
女人没立刻信。她用烟杆剩下的那截拨开草叶,朝沈闻岳看了一眼。
“又吸了绒岚?”
沈闻岳问那是什么。她眉头皱得更深,像是更不明白这两人如何活着走到这里。
“青绒花开的时候,谷里的灵气会带岚丝。你肩上有伤,还敢这么收气。先别硬催了。”
这话与沈闻岳方才的感受对得上。他拱了拱手,报了自己的姓,请问附近是否有避兽营地。
女人说她叫谷岑,前方的石背营归她与几个采药户共用。营里有空棚,却不白让陌生人住,夜里也不能擅自点灯招兽。
沈砚川摸向灵石袋,谷岑却盯住他背包边露出的铜盘。
“那是阵器?”
“藏息阵。”沈闻岳说,“低阶的。”
谷岑没因这三个字便答应,先带他们到了营地外的一处平地,让他试给自己看。
石背营比沈砚川想的小。几间石棚嵌在山壁里,棚上覆着硬叶,外头悬了风铃与晒干的兽皮。两个孩子从棚边探出头,又被背筐男人赶回去。
谷岑指着门旁一只肉桶,问能否遮住它的气味。
沈闻岳叫砚川取出藏息铜盘,按自己指点落稳阵角,再放入一粒带来的普通灵石。薄光沿地面连起来,肉桶旁盘旋的小飞虫渐渐飞散,石缝里那股腥气也淡了。
谷岑站在阵外,绕了半圈,伸手试探边缘。
“能用多久?”
“看所遮的东西与风势。小范围撑一夜不难,得换灵石。大兽扑进来,它挡不住。”
沈砚川把后半句说得很清楚。
谷岑看了他一眼,指向最西边一间空棚。
“整套留下,我让你们住七夜。带你们看安全的绕行路,教你们认这一带的绒岚。只限我们走过的地方,深谷我也不去。”
沈闻岳看向砚川,没有替他答。
砚川想起包里还剩一套护屏阵,最终点了头。
铜盘连同操持的简诀一并交给谷岑。她试着收放了两回,才将空棚的木栓拔开。
棚里很暗,却没有兽的腥气。靠墙放着一只缺耳陶罐,地上的草垫压得扁平,显然从前住过不少人。沈砚川放下包时,旁边石棚飘来烤根茎的香,一个小孩举着豁口碗跑过,被大人轻轻拍了下后脑。
他摸到自己袖口的沈氏纹记。在本界,这个纹记能让药铺先赊一份药,也能让陌生人避开半步;到了这里,谷岑问的是铜盘能撑多久。
沈闻岳靠着石壁看他,低声说:“东西送出去疼了?”
“疼。”
“我也疼。明日要是能两个人都回去,这套阵就没白做。”
沈砚川扶族叔坐下,将沈栀塞来的干布取出来。叔父领口已经被汗浸透,右肩包布边缘又泛出一丝红。
他把那枚仅剩的界石放回最贴身的袋里,重新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