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许昼说。
宋槿把打包袋换到另一只手:“我问你是不是又看见了。”
“不,我是说,你叫什么?”
她看了他片刻,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宋槿。”
许昼记得她提醒所有人留饭,记得她伸手拽住齐伯,也记得她坐在自己对面。偏偏她在走廊里自我介绍的那几秒,像被人从脑子里抽掉了。
“我说过两遍。”她低声补了一句。
他拿出手机,把她的名字打下来。
陈砚、齐望山。这两个名字还在,至少此刻还在。他把它们也记上,备注每人分摊两分续餐费,写完觉得自己很不合时宜,却又舍不得删。
“名字忘了,账倒没忘。”宋槿瞥见屏幕。
“可能它觉得我这个人就值六分。”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发虚。宋槿没笑,让他把刚才看见的东西也写下来。
许昼输入:绿座椅,九排,靠窗,安全带,透明票,红圆章。
他停在最后一个字,先把手机锁了。
餐车外是一小段较宽的连接间,左右各有一张折叠座椅,正前方还有一扇门,尚未打开。顶上屏幕写着:下一站,静息。预计十七分钟后到达。
齐伯扶着墙缓了缓。他的右腿以前动过手术,在餐桌前坐得太久,有些发僵。陈砚让他先坐折叠椅,自己蹲在旁边研究票面。
刚才的桌号消失,四张票各自多了座位。
许昼,九排D座,靠窗。
宋槿,九排C座,过道。
齐伯和陈砚在七排。
许昼将票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没有看错。
连接间另一头有人轻轻敲了敲墙。
一个瘦高男人靠在那里,左手拎着两只装米饭的餐盘。他四十岁上下,衬衫领子很干净,一只袖口却磨出了毛边。
“你们那桌反应挺快。”他说,“不少人第一次吃饭,会为省那八分再死一次。”
“你提前知道?”宋槿问。
男人把饭袋举高一点。袋里米饭已经凉了,看得出不是刚盛的。
“走过一回。”
“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们信么?”
“你没说。”她看着他。
男人避开她的眼睛,从衬衫内袋抽出一张透明纸。
纸中央是一个红圆章。
许昼刚刚放松一点的手指,又攥紧了。
“我叫梁介。”男人把纸展开,让他们看见上面的字,“复程券,限一次,可抵本站四十分复程费。没有绑定,你接过去按个指印,就归你。”
宋槿没伸手。
“多少钱?”
“不要积分。”梁介看着许昼,“换他说几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你们后面那桌。听见你说进门前就看见过缺口。”梁介顿了顿,“你问女孩名字以前,又往门里躲了一下。和第一回一样。”
许昼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反应都能被别人看见。
他把手机往裤袋里推深些。
梁介没有追问,走到墙上的复程公示前,将透明纸贴在一块玻璃上。玻璃亮起绿光,显示券号、一次额度,以及“可转移,未激活”。
“假货我也做不出来。”他说,“你不信我的话,可以信这里的机器。刚才那位已经给我们表演过了。”
宋槿皱了皱眉。许昼望着那张券,想起运动服男人先死再活的脸。
一张实在能用的保命券。
他手里只有三十分,差十分,连死后回来的门槛都不够。可那段画面里,他手上正好拿着这样一张票。
得到它,也未必能避免死亡。
“我先看背面。”许昼说。
梁介将票递过去,没有松手。
背面写得很短:仅限绑定人使用;当站复程生效后核销;不代付消费欠款,不免除再次违约责任。
许昼把这几行拍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
“门开的时候,你看到的全部。不要替我挑。”
“我只说我看到的。我不知道它一定会不会发生。”
“可以。”
梁介在玻璃上确认转移,将票推入一道窄槽。许昼按上拇指,玻璃里显示他的名字,再次问是否激活。他确认后,透明票边缘多了一圈细字:许昼。
他把票抽回来。纸薄得几乎没有重量。
宋槿站在侧后方,轻声说:“我去看看七排的票。别让他拿走你手机。”
许昼点头。
梁介走到另一边,压低声音:“可以说了。”
许昼没有给他看手机。他从绿色座椅说起,说到九排和靠窗位置,最后是不断收紧的安全带。记不清楚的地方,他停下来想,仍然想不起便直说不知道。
梁介听得很认真,甚至问了一遍卡扣在左边还是右边。
“不记得。”
“你当时坐着,还是正要起身?”
“坐着。”
“身边还有谁?”
“有人叫我,没看清。”
梁介点点头,将自己的纸票翻过来。
九排A座,靠另一个窗。
“我跟你换。”
许昼没有接。
“既然那个座位会出事,你为什么坐?”
梁介笑了笑,手指在胸前口袋上轻拍一下。
“因为我还有一张券。”
连接间里,陈砚正问齐伯要不要把米饭重新包紧。普通的塑料袋声响了两下,许昼却只觉得那张透明票贴着指腹发凉。
他看不清梁介口袋里究竟有什么。
“先不用。”他说,“我还没见过里面的规则。”
梁介把自己的票收回去,没有勉强。
“那你快点看。座位可以换,等开始验票,就不一定了。”
许昼看向正前方那扇紧闭的车门。
车门上有一块狭长玻璃,里面一片绿。右下角贴着乘坐须知,他走近一步,才看清第一行。
入座后,请将安全带固定于身体上。